見宋黎不說話,葉棠看了眼腕錶,示意沈其明去外面等她。
她喝了口茶,不緊不慢地說:「不過,梁董也特意叮囑過,這件事要尊重你的選擇。」
「不是我們來了,你就必須得用,因為嘉和自始至終都只會是宋家的,梁董不會做這個主。」
「如果你選擇不用我們,他給我的資金,應該能幫嘉和渡過難關。」
宋黎雙手摩挲著茶杯,眼睫輕垂,勉強遮住泛紅的眼眶。
《琵琶行》里有句話,叫「商人重利輕別離」。
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什麼喜歡、愛,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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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靳年是資本家,是以利為先的商人,卻願意為了她,後置自己的利益,甚至不顧一切損失,早早布局,就為了在這時候,拉她一把。
他甚至還考慮到了她的自尊心。
給了她尊重。
雖然不在她身邊,但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,帶來一束光,照亮她的明天。
周到細緻,從不讓她為難。
宋黎強忍著內心酸楚,看向對面的葉棠,言辭認真:「葉小姐,我和我父親手上,共有嘉和70%的股權,其餘30%都是散股,在各董事手上。」
「我給你10%,你就是嘉和的第三大股東,每年參與公司分紅,進入董事會,也不會有人敢說什麼。」
她伸出手,「歡迎加入嘉和集團。」
這一舉動,讓葉棠差點兒沒反應過來。
她輕笑了聲,伸手回握:「宋小姐大氣。」
還挺聰明的。
沒有把她當打工人,而是以股東的身份進入嘉和,股權是誠意,也是綁定她的盟約。
利益一體,榮辱與共。
這下想偷懶都不行咯。
葉棠的性子也比較直接,雖然她能感覺到宋黎這會兒的情緒不佳,但依舊公事公辦地說:「我聽說宋小姐是學建築的,對公司管理沒什麼了解,既然你決定聘我,那我建議你,至少要學一學最基本的東西。」
「不然到時候每個月、每年的總結匯報你都聽不懂,我會很頭疼。」
「梁董如果在,這些都不是問題,我可以向他匯報,再由他解釋給你聽。」
「你們是未婚夫妻,什麼都好商量。」
「但萬一他那邊的事遲遲解決不了,又或者……」
「他死了呢?」
學金融的高層次人才,最恐怖的點,就在於過分理性。
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,但葉棠必須要說出來。
她的老闆是宋黎。
她現在是站在宋家的角度來思考,做風險預設。
可後面那兩句話,對此時的宋黎來說,就太殘忍了。
「他不會死。」
原本清甜的聲音沉了下去,指甲陷進掌心裡,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浸著淚,眼神卻是堅定的。
宋黎沒在葉棠面前落淚。
但葉棠看著她這副堅韌強撐的模樣,罪惡感陡然而升。
急忙補救道:「以梁董的能力和手段,肯定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我只是想說,你有必要學一學,別多想。」
「當然,不學也沒關係,我再想其他辦法。」
要是讓梁董知道,她把他的心肝寶貝惹哭了,說不定,她真會被業界封殺。
雖然擔心梁靳年,但宋黎還是有自己的思考能力的。
公司的結構體系、基本的財務狀況、規章制度……這些東西她確實需要了解。
三月一號這天,葉棠正式任嘉和集團副董事長,參與公司重大會議和決策,是除宋泊成之外,最具話語權的集團高層。
一個年僅二十八歲的姑娘,空降嘉和,直接坐上了這麼高的位置,肯定會有人不服。
起初宋黎有些擔心,但葉棠雷厲風行,一上任,就先後解決了資金、輿論和人才部署等問題,甚至還領導籌劃了新項目,勢必要在短期內,快速回血。
董事會的那些老頑固,不得不心服口服。
私下都在感嘆,葉董不愧是從景明出來的,能力太強了。
而宋黎呢。
她每天下班回來,除了吃了飯,就是學習和畫圖。
學的大多都是些常識和管理人需要了解的知識點。
雖然很枯燥,她也確實不感興趣,但有用,只能硬著頭皮學。
每當夜深人靜,她總會想起葉棠那句話。
「萬一他死了呢。」
要說不擔心,是不可能的。
外界都說,梁先生無所不能,但他終歸只是個人,不是神。
不可能抬抬手,就能讓所有犯罪分子和他們背後的保護傘灰飛煙滅。
宋黎有時候想他、擔心他,會整宿整宿地睡不著,吃了褪黑素也沒用,就只好又爬起來學習。
這樣,好歹能讓她分散點注意力。
為了方便,葉棠暫時住在了榆南公館。
她偶爾會給宋黎講課,也會抽查學習成果,兩個人也逐漸熟絡起來。
嘉和重新步入正軌,宋泊成術後恢復不錯,已經出院了。
吳翰榮在內地待不習慣,晚上總失眠,白天又打瞌睡,晝夜顛倒。
今兒,凌晨一點了都還沒睡著。
他這人脾氣暴躁,索性就起床,趿上拖鞋準備去樓下找點酒來喝。
路過書房時,卻看見了門口的葉棠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,被這丫頭打開了條縫,裡面還亮著燈。
她正探著腦袋往裡瞧,鬼鬼祟祟的。
「幹什麼呢?」
吳翰榮嗓門兒大,嚇得葉棠不禁哆嗦了一下,待看清來人後,才定住神,豎起食指,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她壓低了聲音,「宋黎在挑燈夜讀呢,我來看看。」
「吳老,您又失眠啦?」
吳翰榮點頭,又學著她的模樣,小聲地,用氣音說到:「這麼晚了,昭昭還沒休息?」
葉棠:「她最近拼得很,經常學到兩三點。」
「我都怕她身子熬不住。」
吳翰榮湊過去,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偌大的書房,室內光線通明,宋黎背對著他們,坐在桌前,一邊看書和資料,一邊做筆記。
很專注,並未察覺到門口的兩人。
老爺子不明白,「公司不是有你嗎?我們家昭昭怎麼還這麼拼?」
葉棠盯著宋黎那纖瘦的背影看了幾秒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「忙碌是這個世界上最便宜的藥。」
「一旦忙起來,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了。」
吳翰榮沒有老糊塗,他當然聽得懂這話里的意思。
這孩子,是走進死胡同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