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黎頓時緊張得無以復加。
這感覺,就好像是出軌的妻子被原配丈夫抓了個現行,除了害怕之外,還有尷尬。
這是京市,是他的地盤。
梁靳年早就告訴過她,沒有他的允許,她是無法離開的。
宋黎突然覺得自己好蠢。
即便有孟朔在,他們也根本不是梁靳年的對手。
他手段狠厲,心思城府深,權勢滔天,要把她逮回去,絕非難事。
宋黎現在只希望,梁靳年沒有親自來,否則,她還真不知該怎麼面對他。
背著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和別人跑路,這要傳了出去,估計會受到大片的道德指責。
可偏偏有時候,越怕什麼,就會來什麼。
對方並沒有給她任何緩衝思考的時間。
幾秒鐘後,宋黎的手機就響了。
梁靳年打來的。
前後道路被堵死,寸步難行,宋黎只能識趣地點了接聽。
電話里,男人的嗓音低沉淡漠:「是你自己下車,還是我撞過來。」
「你選。」
語氣平靜,卻透著股凜然的瘋感。
宋黎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。
她下意識回頭,看向後方那輛賓利添越,隱隱的,能看見駕駛座上,男人的身形輪廓。
雖然看不太真切,但挺拔的身姿和熟悉的感覺,顯然,只能是他。
梁靳年追來了。
宋黎緊攥著雙拳,既羞憤又倔強,不說話,也沒有任何要下車的舉動。
就這樣無聲僵持著。
但梁靳年此時的耐心十分有限。
他沒說話。
但宋黎聽見了後車引擎的轟鳴聲,她瞳孔緊縮,一瞬間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急忙出聲道:「選你。」
她不能再惹怒他了。
大女人要能屈能伸,小命要緊。
她挪了挪唇,態度軟了下去,小聲地試探著問:「我選你,可以嗎?」
車子轟鳴聲漸歇,在距離勞斯萊斯約兩米遠的地方急剎而停。
這麼近!
宋黎都要被嚇死了。
她要是晚回答一秒,估計就再也見不到老宋了。
梁靳年這個瘋子。
根本一點都不紳士。
他以前都是裝的,其實骨子裡冷漠又倨傲,還很瘋。
宋黎有預感,她要完蛋了。
電話那頭,梁靳年的聲音再次傳來:「下車。」
只兩個字,命令的語氣,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壓,讓人不敢輕易違抗。
這時候的宋黎,只能老實聽話。
她拿著自己的東西,正準備下車,卻被孟朔抓住了手腕。
他那雙深情眼直直地看向她,早沒了剛才的懶散笑意,「你要跟他回去?」
宋黎輕應了聲,秀眉微蹙,「那不然呢?」
要是有其他辦法,那她還是會跑一跑的。
讓梁靳年再著急兩天,誰讓他欺負她的。
可這話在孟朔聽來,就完全變了味。
她有苦衷,她是逼不得已。
或者,是為了護著他?
孟朔眉頭微挑,就這樣安慰著自己,鬆了手,和她一同下車。
後面那幾輛車裡,穿西裝的保鏢們也迅速下來,成排地站在梁靳年身側,等候吩咐。
看見宋黎和孟朔同時下車,兩人一左一右,如影隨形。
梁靳年眉心緊鎖。
夜色下,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染上層陰霾,薄唇抿成條線,手裡的槍對準了孟朔。
「孟先生要帶我的未婚妻去哪?」
他語氣慵懶興味,食指扣著扳機,神色清冷。
宋黎沒想到,剛才過了一關,竟還有一關在等著她。
她雖然年輕,但心臟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。
眼前的男人,上身只著一件灰色襯衫,領口微敞著,西褲筆挺貼合,頭髮向後梳,利落成熟。
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,那張英俊的臉陰沉凜然,冰冷的槍口,正對著孟朔的心臟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梁靳年。
只上次在福州,宋黎聞到過他身上的硝煙味,那時雖有點害怕,但後來漸漸被他的溫柔體貼所取代,以至於現在都忘了,他的狠戾與無情。
偏孟朔似乎一點都不怕,面不改色地踱步上前,「呵,梁先生也說是未婚妻了。」
未婚兩個字,他咬得很重。
「昭昭是個思想健全的成年人,你把人關起來,不讓她去見她生病的父親,就為滿足你自己的私心,這就是你對她的愛嗎?」
「梁先生不會愛人,就別耽誤人家小姑娘。」
鄭昶嚇得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家少爺真是不要命了,都被梁先生用槍指著了,竟然還敢說這些。
要是夫人知道了,恐怕,又得被氣病。
宋黎瞪了孟朔一眼,用極低的音量提醒他:「你快別說了。」
梁靳年是真的會開槍。
她可不想鬧出人命來。
梁靳年並沒有被他這兩句話惹怒。
他嘴角彎了彎,似笑非笑,又變成了那副紳士好說話的模樣。
「好啊,那我給你兩個選擇。」
「是要孟家,還是宋黎?」
人心這東西太複雜,但梁靳年能掌控。
這位孟二公子最初接近宋黎,就是為了奪權,如今拋出這兩個選擇,不是想幫他,而是誅心。
孟朔身子猛然僵住,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。
他下頜緊閉,垂在身側手緊握成拳,看向梁靳年的眼神,憤懣、不甘。
意料之中的,沒有聽見他的答案,梁靳年輕笑了聲,「你看,你連選擇都不敢,配在我面前談什麼愛。」
「又有什麼資格跟我搶人。」
梁靳年從沒把他放在眼裡。
這是事實。
如若不是孟朔三番兩次的出現在宋黎面前,惹怒他,否則,他不可能在這裡浪費時間。
拖垮孟朔,只需要一個孟家。
這對梁靳年來說不是難事。
但他不屑。
氣氛尷尬而沉重。
宋黎操心完這個,又趕緊小跑著去安撫那個。
她抱著梁靳年的手臂,笑得討好,「哥哥,孟朔他沒有惡意,都怪我,我不懂事。」
這是違心話。
其實她到現在都不認為是自己的錯。
畢竟是梁靳年欺瞞和軟禁她在先。
不過,哄男人嘛,說兩句好話也不丟臉。
「哥哥,你把槍收起來嘛,我怕~」
宋黎扯著嬌軟的嗓音,抱著他另一隻胳膊晃了晃,「我好睏啊,想睡覺了。」
「你抱抱我嘛。」
梁靳年垂眸看她,小姑娘這張明艷的臉褪去了銳氣,狐狸眼漾著水光,紅唇微嘟,看得人心頭一軟。
心裡那點鬱氣,就因她裝乖撒嬌的幾句話,散了不少。
梁靳年把手裡的槍扔給關煦,但並沒有抱她,語氣危險:「今晚,你就別想睡覺了。」
宋黎:「……」
王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