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永昌疼得暈了過去。
梁靳年將手裡的刀扔給關煦,不緊不慢地摘下手套,「給他包紮傷口,交給警方。」
這個人,還不能死。
關煦:「是。」
江國安是二十分鐘後到的。
他穿著便裝,體型微胖,嘴裡叼了支沒點的煙,給方永昌戴上了手銬。
「這狗東西,還挺能藏。」
「多虧有梁先生相助,否則還真不好抓。」
從京市到澳城,兩千多公里,他們異地辦案,雖有澳城警方協作,但人手依舊不足,對方反偵察能力又強,如果沒有梁先生的協助,不會這麼快就抓到人。
梁靳年神色清冷:「應該的。」
他提供餌,警方負責追蹤。
互相幫助,達成共同目的。
江國安抻了抻腰,又活動了一下脖子,「我們兄弟幾個已經兩天沒合眼了,就怕這狗東西逃到國外去。」
方永昌不僅涉嫌販毒走私,身上還背著十幾條人命。
這樣的大案,上面非常重視。
沒抓到人,誰也睡不了安穩覺。
待方永昌一行人悉數被銬上車,江國安揮手告別,「得嘞,那梁先生,咱們京市見。」
看著他們離開,關煦站在梁靳年身後,公事化地請示:「老闆,航線已申請,是現在走嗎?」
梁靳年淡應了聲。
賓利駛離了舊船廠,往私人停機坪的方向開去。
關煦不是個話多的人,但想起下午的事,就不禁開了口:「說到底,還是宋小姐眼尖,發現了那兩人的不對勁。」
否則他也不可能聯想到方永昌那伙人。
不過關煦不敢多言,只評價道:「宋黎小姐的洞察力很敏銳。」
梁靳年沒說話。
他懶懶地靠著椅背,側眸,看向窗外,那雙漆黑的眼睛平靜深邃。
街上燈火璀璨,亮如白晝,紙醉金迷。
無聊乏味,很沒意思。
梁靳年收回視線,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向旁邊的座椅。
燈影昏暗,黑色真皮椅的角落裡,靜靜地,躺著根黑色頭繩。
很簡約的款式,鉑金的五角星里,嵌了顆珍珠,不似俗物。
一看就是小女孩兒的東西。
梁靳年突然想起下午那兩朵玉蘭花。
被雨淋過,乾淨又鮮活。
他心下微動,將那根頭繩拾起,攏進了掌心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宋黎就被吳文欽告知,梁先生已經離開了澳城。
「說來也奇怪,梁先生這次來澳城,行程都是公開的,也沒跟誰談合作,倒像是真的來玩。」
「可又離開得這麼突然。」
吳文欽喝著咖啡,越想越不對勁,「這不像他的行事作風啊。」
雖然他不了解梁靳年,但這個身份的人物,不會無聊到特意跑來澳城消磨時間。
吃早茶,逛公園,這在京市就可以做。
宋黎無精打采的,心裡不太得勁兒,沒骨頭似的仰躺在沙發上,拖著懶洋洋的腔調說:「您還分析上了,人家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合著還得給您打聲招呼?」
吳文欽覺得小外甥女今天的脾氣很沖。
「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,」他放下咖啡杯,佯裝心痛道:「哎喲,我那投資是沒戲了。」
聽見投資倆字兒,宋黎「騰」地一下竄起身來,神色嚴肅,「這可不怪我哦,我已經盡力完成任務了,您答應我的事兒得辦。」
舅舅精得很,指不定又想賴帳。
「辦,當然得辦。」
吳文欽很爽快地應下。
一個電話的事兒,不難。
「不過昭昭啊,有件事,舅舅忘了告訴你。」
宋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,「什麼?」
吳文欽清了清嗓門,「我之前聽你外公提過,你和梁靳年是有婚約的。」
他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。
婚約?
她和梁靳年有婚約?
宋黎不淡定了。
她那張白皙的臉瞬間漲紅,是被嚇的,更是被氣的。
「你剛跟我說你忘了?」
「吳文欽,你才四十多歲,這麼大的事,別跟我說你是真忘記了!」
她才不信。
「哎呀,你消消氣,也別怪舅舅。」
「我只是怕你不樂意幫忙,所以決定晚兩天告訴你。」
吳文欽給她倒了茶,又在旁邊賠笑,「不氣不氣啊,晚點我讓人接李天和過來,給你輔導畢設。」
宋黎心中的火苗就小了一丟丟。
她皺眉,兇巴巴地問吳文欽:「為什麼我會和梁靳年有婚約?」
「我爸從來沒說過。」
宋梁兩家壓根兒就沒有交情。
莫名其妙。
「我也是聽你外公說的,你兩歲那年,梁靳年的父母帶著他到港城出差,途中遇險,是你外公出手相助,年僅十歲的梁靳年才得以脫險。」
「但他的父母在那場暗殺中丟了性命。」
「婚約就是那時定下的。」
「梁家當年封鎖了消息,所以很少有人知道。」
「當時成哥也在場,他是同意的。」
吳文欽口中的成哥就是宋黎的父親宋泊成。
宋黎現在腦子都是懵的。
又氣又覺得好笑,「你確定他們梁家不是恩將仇報?」
什麼年代了,還給兩個從未見過面的小娃娃定親。
也不管她同意與否。
宋黎是堅決抵制這種「包辦婚姻」的。
「誒昭昭,這話可不能亂說,雖然是草率了點吧,但梁家對你外公還是挺敬重的。」
「再說,如果不是因為念及恩情,那天梁靳年為什麼要故意輸給你?」
「整個賭桌上都是老狐狸,他是在給你撐腰。」
聽見這句話,宋黎就明白了。
梁靳年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,是念著那份恩情,所以在牌桌上故意輸給她、答應她的邀約、還借了衣服給她……
她早該察覺到不對勁的,人人忌憚尊敬的梁先生,又怎會那麼好說話。
也不知怎的,宋黎心裡就更氣了。
她不是個會委屈自個兒的人,扭頭就沖吳文欽發火:「你們這群攀權附貴的人,還瞞我這麼久,煩死了。」
說完,氣鼓鼓的,起身就走。
吳文欽知道她的脾氣,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吩咐阿佑趕緊跟上去,又尋思著,待會兒買點好吃的哄哄。
幾分鐘後,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宋泊成的電話。
「成哥,你交代的事兒我辦了啊,投資擴建的事,你得上點心。」
「沒有,梁先生身份特殊,我哪敢讓他投資博彩,編了個理由讓昭昭主動去接觸他而已,這不正合你意嘛。」
「不過這小丫頭脾氣大得很,估計回來就得找你鬧。」
「你自求多福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