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氏是幽州都督郭倫正妻,出身晉朝將門。前朝妖妃驪姬亂政,構陷其父致死,陶家遂歸順大楚。她兄長獻城助楚軍定鼎天下,獲封二品將軍。
隨即她兄長投靠尚為宸王的蕭臨淵麾下,承天門之變時,遭逆太子蕭北城殺害,陶家只剩陶氏一人。蕭臨淵掌權後,憐惜她舉門盡喪,冊封她為懷陵縣主。
在高祖五年,彼時身居東宮之位的蕭臨淵親自賜婚,將陶氏許配給鎮守北疆的幽州都督郭倫。二人成婚多年,陶氏只為郭倫誕下一女。
雖然陶氏是蕭臨淵安排在郭倫身邊監視的人,但是陶家並非江東臣屬,所以從未見過陸安,因此陸安藏匿在郭倫後院,陶氏從未起疑心
這一日,郭倫處理完州府公務剛迴轉府邸,腳步未作停歇,徑直便要往安姨娘的院落走去。
行至正廳,陶氏從容將他攔下:「夫君,兩日後就是仲秋上戊秋社大典。幽州地處北疆要塞,你身為一州都督,執掌全境軍民性命安危。
到時候地方世家望族的家眷,皆會趕赴壇前依禮行祭拜之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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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倫對著這位出身忠烈將門的正妻,一向敬重:「你是都督府主母,府中內宅諸事皆由你做主,此番大典一應事宜,你自行操辦便是。」
「妾身自然盡心竭力打理周全。」 陶氏話鋒一轉:「只是依照大楚禮制,朝中官員赴秋社祭祀,理當由正室主母率領闔府女眷一同前往行禮。」
郭倫心思全然不在內宅瑣事上,一心只念著去往安姨娘住處,擺了擺手便欲邁步:「府中女眷如何安排,不必事事來告知本督。」
眼見他執意要走,陶氏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。
「只是安姨娘是府中正經在冊的侍妾,論禮數,理應隨同眾人一同前往祭祀。」
郭倫當即板著臉:「安姨娘身子弱受不得風,她不必去了。」
陶氏站在情理禮制之上:「屆時幽州地方官員女眷都已到場,唯獨落下都督府在冊的安姨娘,往年安姨娘可抱病推辭,但是今年是宸安十年,各地對秋社大典都比往年重視。
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藉機揣測,或是流言傳至臨安皇城,反倒會落人口實,說咱們幽州都督府輕慢祀典、漠視禮法,平白惹人非議,生出無端猜忌。」
郭倫最怕的就是安姨娘的真實身份暴露,一時陷入兩難遲疑。
陶氏瞧准他心思,順勢給出折中法子:「夫君若是擔憂姨娘身體不適,只需讓她戴上圍帽,密不透風,既合了禮法,也顧全了姨娘身子。」
幾番權衡之下,郭倫再無推脫之由:「罷了,便依你所言行事。」
秋社大典如期舉行,城郊人頭攢動,場面喧鬧混亂。忽有一群黑衣人驟然衝出,徑直擄走頭戴帷帽的安姨娘,轉瞬便消失在人群里。
消息飛速送到郭倫跟前,他心焦如焚,滿心驚疑,不知何人敢在幽州地界行兇劫人。正待傳令搜捕,門外侍衛匆匆來報:「都督,陛下傳旨!聖駕東巡,已於五日前駐蹕碣石山行宮,召您即刻覲見,幽州眾官皆已前往,不得延誤。」
郭倫進退兩難,一邊是失蹤的愛妾,一邊是帝王詔令,不敢耽擱。他只得草草收拾行裝,策馬直奔碣石山行宮,只盼面聖完畢,能儘快歸來尋找安姨娘。
郭倫快馬趕了兩日,方才抵達碣石山行宮。數年未曾面聖,昔日他雖是蕭臨淵帳下心腹,性子粗莽不拘小節,可一見天子,心底便生出難以壓制的畏懼。
他剛下馬便被引至殿中,蕭臨淵端坐上位,獨自淺酌清茶,周身帝王威壓鋪天蓋地,一言不發。郭倫心頭一緊,當即雙膝跪地:「臣叩見陛下。」
殿內寂靜無聲,蕭臨淵自顧飲茶,足足過了一刻鐘,才淡淡開口:「郭都督,在幽州多年,你這一方土皇帝做得倒是自在,私下動作不少。」
郭倫慌忙伏低身子:「陛下明鑑!臣鎮守北疆,一心效忠,從無逾矩之舉!」
話音未落,兩側玄甲衛轟然上前,死死扣住他雙臂。蕭臨淵擱下茶盞:「無逾矩之心?那陸安一事,你作何解釋?」
郭倫瞬間徹悟,擄走安姨娘的竟是陛下,一時慌亂得語無倫次。
蕭臨淵目光沉沉逼視:「朕給你一次活命機會,如實交代十八年前陳嘉穀舊案,你牽涉幾分,又與陸安究竟是何淵源。若有半句虛言,朕誅你九族!」
郭倫心頭撕裂,一邊是相伴十八年、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陸安,一邊是全族性命。懾於天威,他不敢再有隱瞞,顫抖著吐露實情。
郭倫渾身顫抖,伏在地上坦白前因:「啟稟陛下,臣原是晉末一名小兵,那時晉王朝將傾,臣負傷倒在沙場,奄奄一息。是時年十歲的陸安尋到臣,餵水續命,將臣從死人堆里救下。
此後我們二人顛沛流離,相依為命。 後來兵敗,臣歸入尚為楚王次子的陛下麾下,隨您征戰,成了您信任的心腹。
陸安也是個亂世孤兒,將軍王明便是她家破人亡的仇人,她一心想要復仇。陸安身形高挑,模樣清俊,臣便幫她女扮男裝,舉薦至王明身邊做幕僚。
王明有斷袖之好,化作男子模樣的陸安清秀溫潤,極得他寵愛,數年之間王明對她言聽計從。
陸安藉機謀劃陳嘉穀舊案,哄騙王明按兵不動,不發兵馳援魏行山將軍,致使魏將軍孤軍戰死。
待王明事敗身死,臣悄悄將陸安帶回幽州都督府,讓她恢復女兒身,藏在後宅,一晃便是十八年。
此事從頭到尾皆是臣一手幫襯,罪責全在臣一人。可當年若無陸安捨命相救,臣早已埋骨沙場,根本沒有今日的幽州都督。
她於臣有再生大恩,臣實在無法置之不理,才一時糊塗,瞞下這般天大舊事。還望陛下念在昔日臣隨您浴血殺敵的情分,饒恕陸安一命。」 話音落,郭倫重重叩首,脊背繃得筆直,滿心惶恐,等候蕭臨淵發落。
蕭臨淵俯視跪地顫抖的郭倫,帶著失望與威壓。
「郭倫,你隨朕征戰多年,朕知曉你性情粗莽,但對朕絕對衷心,才將幽州重鎮託付於你。可朕沒想到,你竟愚蠢至此。」
郭倫不明所以。
「你當真以為陸安是偶然救你?此女極善謀算、心機深沉,從亂世沙場救下你的那一刻起,你便成了她精心挑選的棋子。
你能成為朕麾下執戟郎中,得朕信任,是她暗中籌謀的結果,是也不是?」
郭倫渾身僵冷,喉間發堵,一句話也說不出,只能死死垂首,默然默認。
蕭臨淵眼底寒意更盛:「她根本不叫陸安,她本名凌安,是已故凌廣將軍庶女、景川侯的庶妹。
當年凌廣殞命平伊之戰,凌家胡倒猢猻散,唯有她悄然失蹤。」
「景川侯靠著與朕的舊時情誼勉強立足朝堂,。
凌安刻意救下落魄的你,借你的悍勇,一步步將你推至朕身邊,蟄伏布局。」
「你為她賣命遮掩,到頭來不過是被她利用多年的一枚愚蠢棋子。」
一席話轟然砸落,郭倫心神俱裂,渾身冰冷,徹底呆愣在地。
正在此時風塵僕僕的傳信侍衛踉蹌撲跪在地:「陛下!臨安急信!貴妃娘娘昏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