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策馬抵達白府門前，一眼便見守在朱門之下的羽林衛大將軍蒙凡。他心頭驟然一沉，瞬間便想通透其中關節，難怪凌棲禾能悄無聲息將凌明皓劫走，原是帝王特意把蒙凡留下為她所用。
這孽女竟有這般能耐，能讓不可一世的帝王對她事事遷就。
「凌侯爺，綰貴妃娘娘有請。」蒙凡躬身行標準軍中禮節。
蒙凡伸手轉動案上青瓷寶瓶，厚重石門緩緩開啟，刺骨寒意瞬間撲面而來，凌霄渾身筋骨一緊，瞬間戒備十足。
蒙凡瞧出他滿心提防：「侯爺無需多慮，府外有您親手調教的上千鐵騎，個個驍勇善戰，以一敵十，末將麾下三千羽林衛絕非對手。密室之內，僅有貴妃娘娘、候夫人與凌世子三人。」
蒙凡一向言出必行、重信重義，凌霄信了他，抬步踏入這座密室冰窖。
入目之處，四壁掛滿畫卷，畫中女子眉眼溫婉清麗，正是他逝去整整十年的原配髮妻景瑟。
若非畫像之上那一點醒目眉心硃砂痣，時隔十年歲月磋磨，他險些已然認不出昔日枕邊人。
這個曾占據他十年歡喜，又驟然抽身離去的女子，在他心底纏纏繞繞十年，離別亦是十年。
望著滿室畫像，凌霄心口翻湧著無盡酸澀，滿心皆是揮之不去的意難平，深埋心底。
他步步往冰窖深處走去，眼前一幕，更是讓他永生難忘。
凌明皓被五花大綁困在冰冷角落，口中塞著布條，滿臉驚懼無助。白若玉同樣被縛在一旁，神色倉皇狼狽。
而凌棲禾一身青衣，靜靜立在一具寒玉冰棺之前，棺中安然靜臥著一襲青衣的景瑟，正是他離世十年的結髮妻子。
親眼目睹此情此景，凌霄連日積攢的滿腔戾氣全部煙消雲散，眼底翻湧而起的，只剩蝕骨般的愧疚。
「凌霄，你總算來了。」 凌棲禾目光始終凝望著冰棺里的阿娘，僅憑腳步聲便辨出來人，「為了今日，我足足熬了整整十年。」
凌霄沉聲道：「你我血脈相連，至親骨肉，你何苦這般步步緊逼，處處與本侯作對？」
「何苦？」
凌棲禾驟然回頭，一雙眼眸凌厲如寒刃，盯著眼前之人。
「為何？凌霄？你既然有臉問為何？我阿娘怎麼死的，你忘記了，才過去十年，你忘得這般快？」
「不過是尋常納側室添妻妾，你阿娘便當眾折辱本侯顏面，本侯不過將她禁足數日靜心思過，她竟這般心性狹隘，執意自戕，生生將本侯臉面踩入塵埃。」 凌霄面色緊繃，依舊固執地認定當年舊事。
「自戕？」 凌棲禾怒極反笑，眼底充滿鄙夷。
「自戕？凌霄，你和白若玉不愧是天生一對的狗男女，你好大的臉，居然認為我阿娘會為了你這個負心漢自戕，你問問這個賤人，她做了什麼？」凌棲禾上前扯掉白若玉口中的布條。
白若玉渾身發抖，淚眼婆娑連連搖頭：「侯爺，妾身沒有，此事與妾身無關啊……」
「景瑟自幼熟讀百草，精通岐黃醫理，世間尋常毒藥根本傷不了她，除了她自己，又有誰能悄無聲息讓她誤食落胎毒藥？」 凌霄望著冰棺中安然長眠的景瑟，語氣依舊帶著怨懟。
「凌霄啊凌霄，你也算是運籌帷幄的大楚梟雄，將朝野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，到頭來卻看不清枕邊人的蛇蠍真面目，實在可笑至極。」
凌棲禾冷嗤一聲：「若當真與這賤人無關，我阿娘的遺體為何會流落白府？皆是她里外勾結，聯手白滄海暗中調換，將我阿娘遺體偷換至此藏匿！」
凌霄猛然醍醐灌頂，瞬間理清所有前因後果，目光凌厲鎖定白若玉：「當年你到底做了什麼？」
白若玉只剩瑟瑟發抖，唯有淚水直流，說不出任何辯解之言。
「是她暗中聯合白月瑤、孫綾羅，尋來世間罕見的前朝秘藥淺落草。此藥無色無味，蹤跡難尋，縱使我阿娘精通藥理，依舊難識得前朝秘藥，最終一屍兩命含恨而終。」
凌棲禾聲聲悲戚，滿腔悲憤傾瀉而出，「事發之後，傾慕我阿娘多年的白滄海知曉真相，萬般無奈之下這個賤人幫助白滄海暗中調換遺體，將我阿娘藏於這座地底冰窖整整十年。整整十年，她孤身一人長眠於這刺骨寒冰之中，該有多冷？凌霄，午夜夢回之時，你難道就不怕她含冤來，向你索命復仇嗎？」
聲聲泣訴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凌霄心口，他身形一晃，瞬間潰不成軍，喃喃自語：「不……不……不是這樣，是景瑟羞辱本候在先，厭棄本候在後，非要鬧著與本候一別兩寬，是他決絕的非要棄本候而去，她是死於自戕，要生生世世，與本候不復相見……」
「哼！」 凌棲禾滿心嘲諷，「你堂堂大楚第一戰神，居然是個懦夫！你寧願認定我阿娘是心灰意冷自戕而死，也不願承認她是被你引狼入室，慘遭賤人所害，死於非命！你不願意承認都是你造的惡果，是你親手害死了滿心滿眼皆是你的結髮妻子！」
「你住口！」
凌霄情緒徹底失控，怒極之下抬手一掌狠狠劈向身旁的白若玉。掌風凌厲厚重，瞬間震碎她心脈。白若玉當場口吐鮮血，雙目圓睜，至死都不敢相信，自己傾心愛慕之人，竟會親手取自己性命。
一旁被束縛的凌明皓目眥欲裂，口中塞著布條，只能發出嗚嗚哀鳴，滿心悲痛卻無能為力。
凌霄眼神漠然，連一眼都未曾施捨給倒地氣絕的白若玉，仿佛打死一隻阿貓啊狗。他踉蹌著走到寒玉冰棺之前，雙膝重重跪地，望著棺中容顏依舊的女子，聲音滿是悔恨。
「瑟瑟，你為何這般絕情？當年不過是白若玉在大漠為我傳遞軍情立下功勞，我才應允納她為妾。
昔日一時糊塗與她有牽扯，起初是因醉酒誤事，我心中自始至終唯有你一人。你若是不願我納妾，大可直言相告，何苦處處與我針鋒相對，說出那般決絕傷人之語？我一時心慌意亂，才一時糊塗將你禁足，只要你依舊待我溫柔如初，萬事皆可依你心意……」
「你離我阿娘遠些！」 凌棲禾瘋了一般上前狠狠將他推開，滿眼皆是嫌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