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夜色未盡,拂曉寒霜漫覆整座臨安皇城。
一夜風聲鶴唳,滿城流言早已沸反盈天。景川侯凌霄私調重兵的消息,如狂風過境,頃刻傳遍京城內外。
魏國公府第一時間知曉凌家軍異動,已拿著蕭臨淵離宮前託付的虎符,徵調周邊數座城池的守軍,三十萬大軍火速集結,浩浩蕩蕩奔赴皇城馳援。
只是三十萬大軍路途尚遠,堪堪整裝完畢,距抵達京畿護城,尚且餘一日光陰。
可凌霄麾下的十萬玄甲鐵騎,已然兵臨皇城之下。
黑雲壓城,鐵甲森森。
巍峨承天門前,十里御道被暗沉的兵甲覆蓋,馬蹄踏碎寒霜,刀鋒映著熹微天光,凜冽殺氣鋪天蓋地,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冰冷。
孟星衡一身銀白鎏金戰甲,腰佩長劍,身姿挺拔如青松,獨自立在皇城城樓之下。他昨夜便得知凌霄今日會重兵圍皇城,聲討綰貴妃,心中最牽掛的便是困在深宮的凌棲禾,親率十萬金吾衛列陣守門。
十萬金吾衛衣甲鮮明、壁壘森嚴,層層疊疊擋在宮門之前,與對面十萬玄甲鐵騎遙遙對峙。
兩軍兵力均等,刀兵相向,劍拔弩張。只需一絲星火,便是血染皇城、兵戈相見的死局。
長風獵獵,吹動凌霄一身墨色侯府戰甲,他翻身下馬,玄色披風隨寒風翻卷,常年征戰沙場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,目光沉沉落在對面的孟星衡身上,穿透漫天風聲,清晰響徹兩軍陣前。
「孟將軍。」
他語氣平穩,聽不出謀反作亂的急切,唯有一腔隱忍的怒火,坦坦蕩蕩落於眾人耳畔。
「本侯與你素無恩怨,今日率兵至此,絕非謀逆,更無意逼宮犯上、撼動大楚社稷。」
孟星衡手握劍柄,指節緊繃,眼神凜然戒備,寸步不讓地立在皇城正中。
凌霄望向森嚴宮牆,震徹御道:「我凌霄保家衛國,對大楚蕭氏江山忠心耿耿?我景川侯府自家父起,浴血沙場,為大楚拋頭顱灑熱血,從未有過私心!」
「可綰貴妃身居後宮,禍亂宮闈,恃寵而驕!無端構陷我侯府,更將本侯妻子強擄軍營,貶為軍妓,折辱我妻清白,踐踏我侯府滿門顏面!」
他聲線陡然沉厲,裹挾著徹骨殺意:「君可負我,朝堂可薄待功臣,唯獨這辱妻之仇,不共戴天!今日本侯不為奪權爭位,只為入宮誅妖妃,殺孽女,雪我侯府奇恥大辱!」
孟星衡面色未有鬆動,冷聲駁斥,正氣凜然:「景川侯!休要以私怨掩私心,為自己興兵圍城找盡冠冕堂皇的藉口!」
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後十萬金吾衛齊齊握緊兵刃,甲葉相撞之聲整齊鏗鏘。
「綰貴妃乃陛下親封貴妃,深得聖心,是陛下所愛!陛下離宮之前,早已留下口諭,命我誓死護綰貴妃周全!」
「今日有我孟星衡在,有這十萬金吾衛在,你休想踏入皇城半步!」
長劍驟然出鞘半寸,清冷劍光劃破拂曉薄霧,孟星衡目光如炬:「景川侯若執意擅闖,便踏過本將的屍骨,踏過我十萬金吾衛的屍身!」
兩軍對峙至此,氣氛死寂到了極致。
鐵騎蓄勢待發,金吾衛嚴防死守,刀鋒相對,殺氣縱橫,只要一人輕舉妄動,頃刻間便是兩軍血戰、皇城喋血。
承天門前劍拔弩張、生死一觸即發之際,深宮景宸宮內,早已亂作一團,人心惶惶。
昨夜無聲無息漫入宮殿的迷香,纏綿整夜,迷香溫和卻霸道,悄無聲息放倒了景宸宮內所有人。
穀雨癱軟在殿角,四肢無力、意識昏沉;景年伏在案上,眉眼緊閉,渾身酸軟無力;就連隨侍入宮的魏行芷,也未能倖免,周身綿軟,沉沉昏寐,整座景宸宮無一人清醒。
滿殿之人全部中招,唯獨綰貴妃,憑空消失。
景燁因憂心阿妹,前一日深夜趕回皇城,寸步不離守在景宸宮,天未亮便四處奔走,尋遍殿內殿外、迴廊偏殿、假山暖閣,角角落落皆細細查探,喉嚨乾澀沙啞。
「阿妹?凌棲禾!」
他聲聲呼喊,焦灼布滿眉眼,可空曠宮殿之內,唯有風聲穿堂而過,無跡可尋。
景燁立在空寂大殿中央,心口沉得發慌,是阿妹自己布下迷香,迷倒所有人,獨自悄然離去。
皇城外,兩軍對壘
「侯爺!大事不好!」
下人聲音顫抖,驚魂未定:「今日拂曉時分,一支利箭破空射入侯府,箭上縛著密信!除此之外,府中核查之人來報 ,世子、夫人,昨夜失蹤,不見蹤跡!」
「您昨夜離府奔赴軍營調兵,府中防衛有失,夫人和世子全無預兆,憑空消失,府中上下遍尋許久皆未尋到蹤跡!」
凌霄心頭巨震,當即伸手接過那封縛於箭上的密信。
信上字跡清雋熟悉,正是孽女凌棲禾的筆跡,墨色凜冽。
凌霄:汝妻兒在吾手中。欲救凌明浩、白若玉性命,獨身前往舊吏部尚書白府舊址。只許一人,不帶一兵一甲。逾期未至,收屍便可。
凌霄攥著信紙的手指驟然收緊,信紙被捏得褶皺扭曲。
狂風掀起他的披風,獵獵作響,周身殺伐之氣驟然暴漲,壓得周遭鐵騎士卒盡數垂首屏息。
「好,好一個凌棲禾。」
「孽女…… 真是好得很。」
凌霄猛地抬眼,沉聲傳令:「全軍聽令!列陣不退,死守皇城之外,不許妄動,靜待軍令!」
他不再多看前方嚴陣以待的孟星衡與十萬金吾衛一眼。調轉身形,翻身上馬。
「隨我走。」
他一聲令下,身後上千貼身精銳護衛齊齊翻身上馬,甲葉鏗鏘,馬蹄驟響。
白府密室冰窖內,凌棲禾立在冰棺前,看著阿娘的遺體,淚流滿面。
白府外守著的是上千羽林衛,蒙將軍守在白府門口,似等著馬蹄聲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