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收起你的虛情假意！倘若我阿娘當真事事順從於你，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坐擁齊人之福，左擁右抱盡享溫柔鄉！不必再為你的薄情寡義尋找萬般藉口，說到底，不過是你身居高位戰功赫赫，權勢在手，便妄圖效仿世間尋常男子，盡享妻妾成群的快活罷了，何必故作深情！」
凌霄抬眸望著眼前滿眼恨意的女兒：「梔梔，阿爹昔日也曾真心疼愛你整整十年，往日邊關征戰，我將你與瑟瑟帶在身邊相伴左右，這十年光景，我何曾虧待過你們母女？阿爹心中當真萬般無奈。」
「凌霄，不必這般惺惺作態，少噁心於我，也別叫我梔梔，梔梔在十年前就死了，現在的我是綰貴妃，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親手殺了你，為我阿娘報仇。」
「梔梔，你終究是我親生骨肉，血脈至親，你殺不了我。過往恩怨就此作罷，放下心中仇恨吧。如今陛下待你一片真心，你又是我景川侯府嫡女，今後就是世間最尊貴的女子，何必困於仇恨之中無法自拔？」
凌棲禾驟然放聲大笑，笑聲癲狂：「凌霄，你臉真大！你莫非忘了十年前侯府花園之中，你狠狠一腳將我踹得口吐鮮血？自那以後我常年湯藥不離身，落下纏身舊疾，名醫揚言我命數淺薄，活不過三十載。成了一個病秧子，這般刻骨傷痛，我永生永世都忘不掉，你還妄想前塵舊事一筆勾銷？你還是早早前去地府，跪在我阿娘靈前誠心贖罪吧！」
「怎麼會，我當年是因為瑟瑟寧願自戕也不願意留在我身邊，我心中鬱結悲憤難平，一時失了分寸才傷及於你。
你終究是我親生女兒，我從未有過取你性命之心。今日大張旗鼓前來聲討，不過是為了保全景川侯府顏面罷了，虎毒尚且不食子，我從來沒有真的想要傷害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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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凌霄，你我之間沒有回頭路可走，我沒有時間與你拉扯，咱們父女之間說幾句實話吧。」當年你與我阿娘離心決裂，是不是因為她無意間撞破了你心底深藏多年的陰暗秘密，你因此心生隔閡背叛，轉而貪戀白若玉的溫柔小意，漸漸疏遠結髮之妻？」
凌霄渾身一震，怔怔望著眼前洞悉一切的女兒，滿臉難以置信。
「十八年前陳家谷舊案，背後一切皆是你在暗中一手操縱，我說的可對？」
凌棲禾步步緊逼，道出真相，「我猜想我阿娘也是這般察覺端倪，想來是她在你書房之中，無意間瞧見了凌廣將軍的畫像，才看破你的心思，是也不是？」
被戳中畢生最大隱秘，凌霄臉上僅剩的愧疚迅速褪去，只剩下滿心慌亂。
「你休要胡言亂語！」 凌霄厲聲道。
「我亦是知曉了陸安實為女兒身，才漸漸拼湊出所有真相。」
凌棲禾淡然一笑：「近日魏國公到處搜羅，終於找到一幅陸安女裝畫像，那日魏行芷入宮，特意將畫像帶來予我看。
「凌棲禾，切莫效仿你阿娘那般事事刨根問底，諸多內情並非你所想的那般簡單。」 凌霄眉頭緊鎖，無力辯解。
「不是這般又是哪般？」
凌棲禾目光銳利：「你暗中設局害死魏行山，借大漠勢力、王明之手布下死局，十八年過後，又推郭倫出面充當替死鬼。你費盡心思籌謀這一切，難道不是為了替平伊之戰中受盡屈辱、含恨自戕的飛將軍凌廣報仇雪恨？」
一語道破所有謀劃，凌霄渾身僵住，又驚又怒，抬手便要狠狠扇向凌棲禾，可目光觸及她蒼白孱弱、毫無血色的臉龐，終究還是硬生生停住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凌棲禾發出一陣悲涼苦笑，緩緩道出塵封舊事：「當年平伊之戰，高祖御駕親征，有「人屠」之稱的魏炎擔任全軍主帥。
凌廣將軍本是既定先鋒大將，魏炎卻因一己私心，將先鋒之位換成自己心腹，只命凌廣率軍走東道迂迴包抄。路途艱險迷失方向，最終延誤軍機，凌廣將軍滿心羞憤，萬般絕望之下自戕離世。」
「高祖感念他一生征戰沙場勞苦功高，對外宣稱他戰死沙場為國捐軀。此戰過後，隨軍將領加官進爵，恩澤綿延子孫，唯獨立下赫赫戰功的飛將軍凌廣，至死都未能獲封爵位。
你將所有怨恨歸咎於魏炎私心作祟，臨陣調換主將之位，心中積怨多年難消，故而十八年前在陳嘉穀故技重施，精心設計置魏行山於死地，葬送五萬沙場忠魂，是也不是？」
凌霄深深望著眼前聰慧通透的女兒，終是坦然承認：「不愧是我凌霄與瑟瑟所生之女，世間無人能夠勘破的陳年秘辛，竟全都被你悉數查探清楚。」
「昔日阿娘深夜質問你之時，我便躲在臥房門外靜靜偷聽，那時她尚且只是心生懷疑，可我心中卻篤定一切皆是你所為。直至後來阿芷帶來那幅畫像，所有謎團才徹底豁然開朗。」
「魏家滿門忠烈，世代忠心耿耿輔佐大楚，從未有過異心。誰也未曾料到，魏國公眼中正氣凜然、忠君護國的景川侯，竟會暗藏這般怨懟之心。」
凌棲禾失笑：「你所作所為，何止是為報父輩舊仇，更是執念於凌廣將軍一生未能封侯的畢生遺憾。自幼耳聞目染之下，你早已將權勢爵位視作畢生追逐的唯一目標，為了權位不擇手段，是嗎？」
凌霄坦然吐露心底多年陰暗，滿是不甘：「從我年少居於江東之時便已然註定，縱使家父武藝冠絕天下所向披靡，依舊因祖上馬奴出身，受盡江東世家子弟百般嘲諷欺辱，連帶著我也一同受盡旁人冷眼鄙夷。縱然我身為楚王次子伴讀，依舊擺脫不掉卑賤出身帶來的非議。」
「家父拼盡一生征戰沙場，只求掙得一身榮光洗刷屈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