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一身玄色勁裝的暗衛單膝跪在紫宸殿:「陛下,胡驍今日晨練閱馬,在凌家軍營意外墜馬身亡。」
話音落,暗衛又遞上另一條密報:「魏國公昨夜已得手,擄走霍征,將他秘密囚禁在魏家私牢。」
殿內清風微涼,吹動蕭臨淵肩頭衣袍,他靜坐案前,心中對此早有預料。
霍征一旦落入魏家手中,潛伏在凌家軍的暗線胡驍,身份必定暴露。
凌霄是他相交多年的至交,他從前竟不知他手段狠辣至此。昔日他只知曉,老將軍凌廣武藝冠絕天下,人稱飛將軍;凌霄承襲生父一身本事,常年捨命征戰,為大楚平定大漠,直搗王庭,化解了數代王朝難解的邊患,落得戰神美名。
如今他才恍然,那副忠勇無雙的表象之下,藏著這般陰私狠戾。倘若不是棲棲出現,凌霄這層假面具,怕是永遠不會有人揭開。
帝王東巡前夜
自用完晚膳半個時辰後,老男人就一直纏著她親親抱抱,這是要往死里折騰她。
在不知道第幾回後,凌棲禾用力一口咬在蕭臨淵脖頸處。
嘶……老男人只悶哼一聲,又繼續埋頭苦幹……
蕭臨淵,老娘要死了,你停下……
凌棲禾又是咬,又是錘打……老男人胸膛很快印滿了牙印,可仍然埋頭苦幹……、
凌棲禾沒招,只能使出絕技,哇哇大哭……
老男人,你欺負本宮……
老男人終於停下來安慰……棲棲說你愛朕……
你個老登,愛你大爺……凌棲禾忍不了啊,哭了半天好不容易讓老男人心疼,結果嘴欠,沒忍住。
老登是何物?不過他也沒在意,棲棲還有力氣罵他,還是他不夠努力,繼續埋頭苦幹……
凌棲禾,開始哭求……
棲棲,說你愛朕,朕就放過你……
愛愛愛,愛你祖宗……
倔強如斯的貴妃,精力十足的帝王,就這樣交戰到天明。蕭臨淵神清氣爽的立在床榻前,憂心忡忡……
棲棲,朕此行,少則一月,多則三月,棲棲若是想朕了,記得給朕去信。就這樣君臨天下的帝王,臨行密密縫般的望著家妻碎碎念念……
可惜家妻被欺負狠了……卷著身子,只給了他一個後背……
皇城肅清,風波既定。
今日是大楚帝王東遊巡狩、詔告天下的啟程之日,整座朱雀長街肅穆無邊。
九重宮門前,千列金甲禁衛層層肅立,玄色龍旗獵獵翻卷,遮遍長空。
天子至尊儀仗盡數鋪開,鎏金車駕、玉輅寶蓋熠熠生輝,幡幢連綿十里不絕,三公九卿、文武百官盡數冠冕朝服,按品列陣,聲勢浩蕩空前。
這一場東遊意在安撫四海、故而規制極盡盛大,是朝野數年難得一見的恢弘盛景。
萬眾屏息,百官靜候,只待帝王一聲令下,便啟鑾東行。
可立於御駕前的蕭臨淵,一身玄色十二章紋龍袍,腰束玉帶,身姿挺拔如蒼松,依舊是那個掌生殺、定乾坤的大楚天子。
唯獨那雙洞悉萬事的雙眸,此刻越過層層宮闕、遙遙望向—— 景宸宮的方向。
他明知道他的貴妃對他毫無在意,更不會特意前來為他送行,可他依舊執拗地凝望著。
目光綿長,褪去了帝王的威嚴,只剩一絲旁人從未見過眷戀。
微風拂動他端正的冠冕流蘇,也撩開了龍袍嚴謹的領口,頸側一處淺淺的、清晰的齒印,毫無遮掩地露在眾人眼底。
那齒印深淺分明,一看就知道是女子力道所致,落在這位動不動就抄人滿門的的帝王身上,格格不入,卻又無比刺眼違和。
綰貴妃,真乃古今第一人。
誰不知道這位陛下獨寵綰貴妃,定是貴妃身子柔弱不便隨行,帝妃昨夜纏綿不舍,才留下這般印記。。
百官心思百轉,面上卻依舊恭謹肅穆,不敢流露窺探帝王隱私的神色。
而當事人蕭臨淵,全然未曾察覺頸間痕跡,他所有的心神,都系在那座遙遙相望的宮宇之上,遲遲不肯收回目光,發啟程之令。
身側侍立的高全垂著手,悄悄抬眼覷了自家陛下一眼,心底滿是唏噓。
這位執掌萬里河山的陛下,何時變得這般牽牽絆絆、婆婆媽媽?
晨光漸盛,儀仗列隊已久,百官佇立良久,再拖延下去,便要誤了吉時。
高全萬般無奈,輕輕嘆了一口無聲的濁氣,終究是上前半步,壓低嗓音:「陛下,吉時已到。」
蕭臨淵緩收回遠眺的目光,他未言語,只微微頷首。
高全即刻上前一步,揚聲高喝,聲貫長街,穿透十里儀仗:「起駕 ——!」一聲令落,震天禮樂驟然奏響。
入秋尚淺,殘暑未消,日間依舊悶得人心頭髮燥。
景川侯府書房之內,凌霄端坐案前,修長指骨緊緊捏著一枚冰涼的黑子,眉頭深鎖,霍征身陷魏家私牢,朝堂暗流洶湧,萬千算計在他腦中反覆推演,卻始終尋不出一條萬全的救人之路。
輕緩的敲門聲打破急躁。
白若玉端著一碗冰鎮銀耳羹緩步而入,她將玉碗輕輕放置桌角,柔聲細語:「侯爺,天氣燥熱,您喝點銀耳羹解解暑熱。」
凌霄只抬手默然接過玉碗,淺淺飲了兩口,全程一言不發,周身沉鬱未散。
白若玉立在一旁,靜靜窺著他冷肅的側臉,心底愈發忐忑不安。
自白家滿門傾覆、朔王賜死之後,她便徹底沒了所有依仗。母家覆滅、姻親崩塌,偌大世間,如今景川侯凌霄,便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「侯爺,皓兒如今還在尚書房讀書,只是…… 如今侯府處境微妙,侯爺又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多日。
尚書房裡各家郎君,眼尖心狹。他們皆知皓兒母家是獲罪傾覆的白家,日日圍堵著浩兒取笑折辱。
他們笑他是罪臣外孫、敗落餘孽,妾身實在心疼,生怕稚子年幼,受不住這般冷眼折辱,更怕旁人借孩童之爭,再攀扯侯府是非。
侯爺…… 不如暫且讓皓兒停了尚書房課業,待風波平息,再復學可好?」
「放肆!」
「皓兒是我景川侯府的嫡子,誰敢肆意折辱?!」
一聲厲喝,震得書房空氣驟然凝滯。
白若玉本就惶惶不安,被他驟然發怒的模樣嚇得心頭一顫,眼眶瞬間通紅,淚水毫無預兆滾落,
見她這般柔弱落淚的模樣,凌霄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,:「別怕,有我在,無人敢欺皓兒。」白若玉順勢依偎在他懷中。
景宸宮
凌棲禾攥著那枚象徵至高皇權的傳國玉璽。玉璽冰涼刺骨,卻抵不過他眼底翻湧的瘋狂,是風雨欲來、即將瘋魔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