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雲遊

2026-08-12 19:49:44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上官院判尚在謝府留守,入宮為蕭臨淵處理傷口的,是久未踏足景宸宮的江太醫。

  江太醫垂著首,全程不敢抬眼窺君顏,更不敢多言半句。

  傷口猙獰醒目,來由太過明晰,根本不用問詢。

  一旁的貴妃,宛若做錯事惶惶不安的孩童,一瞬不瞬地凝著太醫翻飛的手勢,眼底滿是無措。

  利刃深深嵌入皮肉,創口翻卷可怖,足以想見方才爭執拉扯間,她掙扎的力道有多激烈。

  凌棲禾心神徹底回籠,眼底清明的瞬間,才發覺差點弒君,不過她向來有恃無恐,理直氣壯的佯裝懵懂失憶。

  她仰望著身前的帝王:「陛下,你沒事玩匕首作甚,傷的這般深,疼不疼?

  蕭臨淵看穿她故作不知的模樣,也不拆穿,心底瞭然。他抬出未曾受傷的手,輕輕一攬,便將身形單薄的她牢牢擁入懷中。

  「朕這是想博棲棲憐惜,只是想讓你,好好心疼朕一回。」

  凌棲禾抬手撫上他俊美絕倫卻因失血泛著蒼白的眉眼,指尖輕輕摩挲:「陛下也太孩子氣了,下次不許這般胡鬧了。」

  蕭臨淵任由她的手在她臉上揉搓捏圓。二人默契十足,絕口不提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失態拉扯,靜靜相擁,消解著彼此心底的波瀾。

  懷中人溫熱安穩,發泄過後,凌棲禾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,很快便沉沉睡去,呼吸綿長柔軟。

  可身側的蕭臨淵,卻徹夜未眠。懷中人安穩入眠,他在她額頭上印下輕柔一吻。

  他不能再讓棲棲這般長久耗損心神。倘若有朝一日,他稍有疏忽,沒能護住她,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。失去她,此生絕無可能。

  既然如此,那些屢屢驚擾她、傷害她的人,也該加快時間一一清算,徹底根除。

  龍涎香漫過紫宸殿的雕梁,御案攤開燕雲輿圖與陳家谷舊案卷宗。蕭臨淵指尖抵著紙面,傳召孟相獨入內殿,屏退所有內侍。

  孟相垂首立在階下,一眼看到御案上的燕雲輿圖,便瞧出帝王心頭癥結,:「陛下今日召臣,是為幽州大都督郭倫之事。」

  蕭臨淵徐徐道出郭倫的過往情分: 「早年朕還是楚王次子,他便是朕麾下的執戟郎中,隨侍左右。」


  「朕惜他悍勇無雙,當即拔擢為左右備身,專職近身護衛。此後五六載南征北戰,他寸步不離,每逢險境皆是捨身相護,數次以血肉之軀替朕擋下利刃箭矢。此人一身蠻力武藝頂尖,心性直白無城府,不懂朝堂算計,唯朕之命是從,從無異心。」

  「待燕雲六州盡數收復,幽州需得力之人鎮守,朕念他忠心可靠,便授幽州大都督一職,令他坐鎮幽州一十八年。這十八年間,郭倫恪守本分,從未有擁兵自重、逾矩僭越之舉。

  說到此處,蕭臨淵話鋒驟沉,先前的惜舊盡數散去:「可如今十八年前陳嘉穀舊案重翻,魏行山全軍覆沒,五萬魏家忠魂埋骨山谷,所有線索直指郭倫。更不必說,謝指揮史喪命於他之手。」

  「縱他安分守己、對朕忠心不二,於江山無害,郭倫也留不得。

  五萬忠魂不可白白蒙冤,謝家亦要一個公道,此人必須除。」

  孟相深明帝王難處,隨即點出眼下最大阻礙:「陛下體恤舊情,臣心中明白。只是郭倫手握燕雲十萬邊軍,紮根幽州一十八年,他麾下之人雖都是陛下昔年舊部,但經過十八年,很多都已被郭倫收攏。

  若是直接下旨將其召回臨安問罪,驟然削奪兵權,涉及性命郭倫恐直接舉兵作亂。幽州戰火一開,國庫耗損、邊境百姓流離,得不償失,絕非穩妥之道。」

  蕭臨淵眉心緊鎖:「朕正是顧慮這點,才召孟相前來。強行徵調是下策,刺殺暗害更會激起幽州兵變,有無兩全之法,不興刀兵便能將郭倫調離幽州?」

  孟相上前半步,指尖輕點輿圖: 「臣有一計,先擬明詔布告天下,稱秋和景明,陛下將出京東巡、祭祀山河,聲勢鋪得盛大,隻字不提幽州、不提郭倫。郭倫遠在幽州,相隔千里,只能聽聞巡狩盛典,又見陛下全無肅殺舉動,他心思單純無謀,必定徹底放下戒備,絕不會猜到陛下暗藏收權之心。」

  「隨後陛下密傳一道手諭,令郭倫以幽州大都督身份,即刻奔赴巡狩行宮迎駕。禮制在前,他若抗旨不來,便是藐視君上,屆時陛下再興師問罪,天下人皆無話可說;他若遵旨前來,藩將迎駕不可攜帶大軍隨行,只能帶少數親衛,十萬燕雲邊軍、經營一十八年的幽州根基,盡數隔絕身後。」

  「等郭倫孤身踏入行宮,脫離兵權羽翼,陛下便可當場卸去他大都督官職,押解回京審訊定案。同時陛下提前選派心腹將領快馬趕赴幽州,接管十萬邊軍,穩住邊防大局。」

  「這般行事,不啟戰端,借巡狩禮制不動聲色削去大將兵權,既了結陳嘉穀告慰五萬忠魂,為謝指揮史討回公道又不會逼反邊軍、動搖國本。

  他緩緩抬眼: 「此計穩妥,就依孟卿所言。即刻著手籌備巡狩事宜,明詔大肆宣揚巡遊盛典,密旨稍後送出。朕要等郭倫自投羅網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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