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雷雨失魂

2026-08-12 19:49:43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眾人移步後院僻靜的閒置靜室,房門輕掩,隔絕了外頭所有聲響。屋內僅餘蕭臨淵、凌棲禾、景燁、謝譯、孟星衡五人。

  任伍雙膝跪地:「啟稟陛下、貴妃娘娘。前日隊伍行至斷塵山官道,彼時距臨安城僅剩一日行程。山道兩側密林幽深,數十名蒙面死士驟然竄出,伏擊極為倉促狠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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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批刺客招招致命,自始至終,目標唯有謝指揮使一人。重創大人後,他們並未戀戰糾纏,盡數疾速退入山林,轉瞬便隱匿無蹤。」

  「傷人即走,毫不拖泥帶水,事發前後,謝叔可曾察覺異常?

  任伍微微搖頭:「一路行途安穩,並無反常跡象。」

  凌棲禾清冷的目光直直壓下,似要剖開所有隱秘細節:「你再細細回想,絲毫細節,皆不可漏。」

  任伍連忙凝神追憶:「謝指揮使遇襲太過倉促,根本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。只在重傷倒地之前,對著屬下比出三道連貫手語。屬下愚鈍,不解其中深意。」

  「將那三道手勢,原樣重複一遍。」

  任伍依言抬手,一絲不苟地復刻出謝凜臨終前的三道手勢。

  手勢落定的一瞬,身側的謝譯與景燁身形同時微僵,二人飛快對視一眼,面色驟然冷峻下來。

  凌棲禾看不懂這手語,可單憑二人驟然轉陰的神色,便知曉這三道簡單的手勢,藏著一樁足以撼動大局的驚天秘事。

  蕭臨淵淡淡開口吩咐:「任伍,退下。」

  任伍躬身叩首,輕步退離,房門閉合的輕響落下,屋內徹底只剩五人,死寂籠罩四方。

  謝譯率先打破沉寂,滿是凝重:「這套手語是姑母早年獨創,從不外傳,唯有景家嫡系血脈知曉。方才三道手勢,各藏一重深意。」

  他逐一拆解:「第一道手勢,暗指王明。意為彼時王明身側,藏有一名女扮男裝的幕僚,潛伏多年。」

  這話入耳,凌棲禾腦海轟然一震,氣血翻湧不休。王明——十八年前陳嘉穀血戰的關鍵之人!當年正是此人暗中作祟,致使五萬岳魏家軍深陷絕境,全軍覆沒,埋骨荒谷。

  景燁接續道出第二層真相:「第二道手勢,十八年前陳嘉穀慘案,王明不過是旁人推出來的棋子,真正幕後主使,是郭倫。」


  謝譯望著虛空,吐出最後一重塵封的隱秘:「第三道手勢,點明那名潛伏在王明身側、化名陸安的幕僚,實則是郭倫的妾室。」

  短短三句解讀,層層剝繭,將一樁塵封十八年的陰謀,徹底分明。

  凌棲禾渾身冰涼,如墜冰窟。所有零散的前因後果瞬間串聯,腦海中轟鳴陣陣。原來謝叔並非死於尋常截殺,他是勘破了這樁隱藏十八年的絕密,才被郭倫滅口,慘遭毒手。

  另一邊,幽州都督府夜色濃稠,暖帳低垂,一室靡靡溫柔。

  郭倫斜倚軟榻,長臂緊緊攬著懷中的安姨娘。眼底連日緊繃的陰霾盡數散去,只剩塵埃落定的鬆弛。

  昨日暗衛已復命,截殺謝凜的任務圓滿得手。壓在他心頭的巨石一朝落地。

  安姨娘軟軟依偎在他懷中,纖柔玉手輕環他的腰身:「都督,倘若來日妾身不慎暴露,牽扯出當年舊事……你會不會捨棄妾身?」

  郭倫指腹輕柔摩挲著她的鬢邊青絲:「當年沙場絕境,若不是你捨命相救,本督早已葬身亂軍之中,何來今日權位。你於我有再造之恩,本督絕非忘恩負義之徒。」

  他收緊臂膀,將人牢牢擁在懷裡:「你只管安心留在我身側。縱使來日本督身敗名裂,也必傾盡所有,護你周全。」

  景宸宮

  驟然狂風捲地,黑雲摧城,沉沉壓覆整片宮闕。一聲驚雷轟然炸破天際,滂沱大雨傾瀉而下,狠狠砸在琉璃瓦上,噼啪脆響不絕於耳。

  凌棲禾被蕭臨淵從謝府帶回宮中,整日渾渾噩噩,失魂落魄,如同丟了七情六魄。

  蕭臨淵寸步不離守在榻邊,徹夜相伴。窗外雷雨徹夜未歇,淅瀝轟鳴,擾得人心神不寧。

  昏沉睡意席捲而來,凌棲禾陷入淺眠,無數紛亂零碎的舊憶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,層層疊疊,反覆撕扯著她殘破的心神。

  恍惚間,她重回年少時的謝府。

  那時的她年少頑劣,活潑好動,整日跑跳嬉鬧,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。不苟言笑的謝叔,唯獨對她格外溫柔,總不厭其煩地輕聲叮囑:「慢些跑,當心摔著。」

  幼時的她用膳毫無規矩,狼吞虎咽、儀態全無。每一次,謝叔一遍又一遍說著:「慢點吃,仔細噎著。」


  便是這般好的謝叔,將她放在心上,怕她走路摔著,怕她用膳噎食,歲歲年年,絮絮叨叨。

  畫面流轉,又浮現出阿娘溫柔的眉眼。溫婉的女子總笑著勸慰終日操勞公務的謝凜叔:「師兄,不要總忙於公務,多抽些時日陪伴嫂嫂與譯兒。」

  一幕一幕舊景鮮活溫熱,滿是人間溫情,可下一秒,所有美好驟然碎裂湮滅。

  眼前光景陡然劇變,只剩靈堂中央那一口冰冷漆黑的棺槨,靜靜佇立在搖曳的白幡之間。那位時時念她的謝叔,靜靜躺在冰冷棺木之中,再也不會輕聲叮囑,再也不會溫柔喚她一聲「棲棲」。

  心口的絕望洶湧泛濫。溫柔的阿娘、慈和的外祖父外祖母、護她周全的謝叔,所有真心待她、疼愛她的人,都離她而去,一個都留不住。

  是她的錯……,

  都是她給親近的人帶來不幸……

  她不該活在人間……

  痛……太痛了……

  「轟——!」

  又一道驚雷劈落,震徹九重!

  凌棲禾渾身劇烈一顫,似醒非醒、似夢非夢,神志徹底潰散。她猛地揚手掀開身上錦被,全然不顧窗外呼嘯狂風、傾盆冷雨,掙扎著從床榻起身,甚至顧不得避讓身側的蕭臨淵,跌跌撞撞便要下床。

  蕭臨淵心頭驟驚,心弦瞬間繃緊,伸手牢牢攥住她冰涼纖細的手腕,急聲低喚:「棲棲!你要去哪裡?!」

  此刻的女子雙目空洞無神,眼底一片死寂,宛若魂魄離體,只剩一具茫然軀殼。她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,雙手胡亂摸索,唇間不停喃喃自語:痛……太痛了……

  慌亂地找尋著什麼……。

  蕭臨淵從未見過這般瀕臨崩潰、失魂落魄的她,心口驟然傳來細密尖銳的疼,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。

  凌棲禾奮力掙開他的桎梏,踉蹌著撲到妝檯前,指尖顫抖撫過精緻的紫檀首飾盒。划過層層溫潤釵環珠玉,她猛地掀開盒底隱秘的暗格。

  一柄短匕靜靜臥於暗格之中。她指尖顫抖,攥緊了冰涼的匕首。

  蕭臨淵瞳孔驟縮,心頭巨震,瞬間洞悉她的念頭。他不及多想,立刻俯身伸手搶奪:「棲棲,放手!快把匕首給朕!」

  二人瞬間糾纏拉扯在一起。

  凌棲禾神志混沌,攥著匕首不肯鬆手,瘋狂掙扎抗拒。混亂拉扯之間,鋒利的刃尖狠狠划過蕭臨淵攤開的掌心。

  嗤——

  一道猙獰的傷口瞬間綻開,猩紅熱血汩汩湧出,順著指縫不斷滴落,砸在地面,暈開點點血色。

  溫熱的血珠濺落在凌棲禾的手背上,空洞茫然的眼眸驟然一凝,混沌紛亂的思緒瞬間清明。

  她猛地僵住所有動作,怔怔凝望著蕭臨淵掌心不斷滲出的鮮血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你的手!」

  見她眼底終於重歸清明,蕭臨淵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地。他不顧掌心刺骨的劇痛,反手伸出完好的手,將她輕輕擁入懷中,一遍遍低聲安撫著崩潰受驚的她。

  「朕無事,棲棲不怕,別怕。」他下巴輕抵她微涼的發頂。

  「有朕在。朕答應你,必徹查十八年舊案,撥開迷霧、揪盡幕後黑手,定給謝指揮使,給所有蒙冤將士,一個公道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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