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那般好的謝叔

2026-08-12 19:49:43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凌棲禾抬手欲取案上青瓷茶盞,指尖莫名虛軟無力。滾燙的沸水直直潑落在白皙手背上,轉瞬便灼出一片緋紅,灼熱的痛感蔓延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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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身側的景年嚇得心頭一緊,快步上前,忙取過錦帕細細拭去她手背上的水漬:「娘娘當心!奴婢即刻去取燙傷藥膏來!」

  凌棲禾望著手背上火辣辣的紅痕,心口卻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,窒悶得讓人喘不過氣:「姑姑,本宮心裡慌得厲害。」

  景年一邊輕柔替她擦拭肌膚,一邊溫聲寬慰:「娘娘切莫憂思,如今白家傾覆,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,您只管放寬心神便是。」

  「本宮自打入了臨安,從未有過這般窒息的惶恐。」凌棲禾心口的不安愈演愈烈。

  她再也坐不住,驟然起身,裙擺掃過案幾帶起微風:「隨我去紫宸殿。」

  二人快步行至紫宸殿外,恰好撞見蕭臨淵身著一襲素色常服,殿內外內侍躬身侍立,正匆匆張羅擺駕,顯然是即刻便要出宮。

  蕭臨淵望見迎面而來的凌棲禾,漆黑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慌亂:「棲棲,天氣炎熱,你怎的過來了?」

  凌棲禾目光灼灼,直直鎖在他臉上:「陛下這是要去往何處?」

  蕭臨淵刻意避開她探究審視的眼眸,隨口尋了個說辭:「朕有軍務待查,晚些回宮再陪你。」

  「巡查軍務?」凌棲禾步步上前,精準捕捉到他躲閃游離的神色,心頭的不安瞬間翻湧至頂峰,「陛下,你是不是有事瞞著臣妾?」

  蕭臨淵眉心微蹙,強行壓下心緒:「朕何曾有事瞞你?」

  凌棲禾心口驟然一沉,紛亂忐忑的預感盡數落地,沉甸甸壓得她五臟俱痛:「陛下,是不是我阿兄出事了?」

  蕭臨淵連忙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肩:「棲棲莫要胡思亂想,景燁安然無恙,好好的怎會出事。」

  可此刻的凌棲禾滿心惶急:「既然無事,陛下便帶我出宮,我要去找阿兄。」

  「今日朕公務纏身,諸事繁雜,實在抽不開身。」蕭臨淵始終不肯與她對視,刻意偏開視線,「改日,改日朕親自陪你前去。」


  凌棲禾緩緩後退半步,鬆開他的衣袖:「陛下若是不便,臣妾便獨自出宮。」

  蕭臨淵凝著她眼底不肯妥協的執拗,心知此事再也遮掩不住。謊言拖延只會讓她日後痛上加痛,萬般無奈之下,他道出殘酷實情:「不是景燁。是謝指揮使,回臨安途中遇刺身亡。」

  這句話如驚雷貫耳,轟然劈碎了凌棲禾所有心緒。她渾身劇烈一顫,踉蹌著後退數步,眸中滿是難以置信,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:「不可能……絕不可能!」

  「師叔數月前離京時,尚且身精神奕奕。他親口與我說,諸事無需我憂心,萬事有他一力擔著……不過短短數月,怎麼就天人永隔了……」

  她渾身脫力,身形搖搖欲墜,險些直直栽倒在地。蕭臨淵見狀快步上前,伸手牢牢將她攬入懷中,掌心輕輕拍撫著她顫抖不止的背脊,聲聲焦灼呼喚:「棲棲!別嚇朕。」

  凌棲禾埋首在他肩頭,滾燙的淚水浸透他的衣料:「帶我去謝府,我要立刻去謝府。」

  皇家車駕緩緩停在謝府門外,凌棲禾剛踏出輦車,入目便是滿目素白。漫天白幡垂落,縷縷白綾隨風簌簌翻飛,蕭瑟冷風卷著陰氣撲面而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刺骨的悶痛驟然攥緊她的心臟,十年前嶺南外祖府的慘烈畫面驟然撞入腦海。那年亦是這般滿目縞素、哀樂繞樑,她痛失至外祖父;不過短短十載光陰,一模一樣的悲戚場景再度重演,這一次,幼時護著她、寵著她的謝叔,也離她而去了。

  心口絞痛難忍,眼前陣陣發黑,渾身力氣盡數抽離,她身形一歪,直直便要向身側栽倒。蕭臨淵眼疾手快,長臂牢牢扣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,掌心穩穩托住她綿軟無力的腰肢,俯身一遍遍低聲安撫:「棲棲,朕在,朕一直陪著你。」

  他半扶半攙,護著失魂落魄、步履虛浮的凌棲禾,一步步踉蹌走入靈堂。堂內白燭搖曳,青煙裊裊繚繞,往來弔唁的朝臣絡繹不絕,肅穆又悲戚的氣氛籠罩整座廳堂。

  謝譯與景燁一身素白孝衣,長跪於棺槨之前。孟星衡立在一側,沉著神色應酬往來弔唁的賓客,打理諸事。

  眼見帝王與貴妃踏入靈堂,孟星衡率先俯身行禮,強忍喪親之痛的謝譯亦緊隨其後,躬身叩拜:「臣,見過陛下,見過貴妃娘娘。」


  唯獨景燁聞聲起身,全然顧不上君臣禮數,一雙眼眸鎖著凌棲禾慘白憔悴的面容,眼底滿是心疼與焦灼。

  凌棲禾全然無視周遭喧囂,猛地掙開蕭臨淵的攙扶,跌跌撞撞撲至冰冷的棺木前。纖細的指尖撫上寒涼刺骨的棺身,滾燙的淚水洶湧墜落,重重砸在素白的棺布之上,碎得徹底。

  「謝叔……你當初明明親口許諾,萬事有你擔著,棲棲無需憂心……」

  她嗓音破碎哽咽,「外祖父走了,外祖母去了,阿娘也早早棄我而去,如今連你也要拋下棲棲?你怎能說話不算話……」

  「你醒醒,睜開眼同我說說話,好不好……」

  她伏在冰冷的棺木之上,任由無邊悲慟吞噬自身,哭得渾身脫力,身形一次次頹然滑落。

  景燁看得心口驟然一揪,快步上前,伸手將搖搖欲墜的阿妹輕輕圈入懷中,掌心溫柔拍著她顫抖的脊背:「阿妹,師叔已離世,莫要這般折磨自己,你的身子扛不住。」

  這一個溫暖的懷抱,成了壓垮凌棲禾的最後一道防線。她埋在景燁肩頭,像個無依無靠、受盡委屈的孩童,終於放聲痛哭,哭聲嘶啞破碎,滿是絕望:「阿兄,我數月前才見過師叔,他一如從前,細細叮囑我保重身體、安穩度日……那般好的謝叔,怎麼就靜靜躺在這裡,再也不會應我了……」

  一旁長跪的謝譯,自噩耗傳來之日起,任憑無盡悲苦啃噬心肺,始終滴水未落,硬是撐著謝家殘局。

  可此刻望著凌棲禾痛徹心扉、幾近崩潰的模樣,再抬眼看向身前冰冷的父親棺槨,長久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斷。滾燙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,順著堅毅的臉頰肆意滾落,重重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,碎成滿目悲涼。

  良久,凌棲禾抬手用力拭去滿臉淚水,眼底哀慟未散。

  「師叔究竟是如何遇害?隨行影衛之中,可有活著回來的人?」

  謝譯深吸一口氣:「尚有一人倖存,是常年隨侍阿爹左右的親衛任伍。」

  凌棲禾眸光凌厲:「傳他過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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