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天地同悲

2026-08-12 19:49:05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凌棲禾孑然立在冰棺前,身形僵立,久久未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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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清冷沉靜的眼眸,只剩一片空洞茫然的怔忪,眼底翻湧著積壓十數年的破碎。

  那些輾轉午夜、反覆糾纏的夢魘里,那個染血破碎、轉瞬消散的阿娘,如今完完整整地躺在眼前的冰棺之中。

  經年歲月未曾侵蝕她的容顏,眉眼依舊是記憶里最溫柔慈愛的模樣。

  良久,她眼眸悄然泛紅,一層濕熱水霧迅速漫開。一行滾燙熱淚毫無預兆地滾落,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之上,應聲碎裂,涼透一地塵埃。

  下一瞬,她雙膝驟然一軟,身形踉蹌,毫無預兆地重重跪倒在冰棺之前。

  地底透上來的刺骨寒涼穿透層層衣料,裹住她的四肢,可這份徹骨寒意,卻不及她心口劇痛的萬分之一。

  她俯身伏在冰棺寒涼的棺壁上,嘶啞破碎,一遍又一遍低低呢喃:

  「阿娘……

  都是梔梔不好,是梔梔無能。

  梔梔在嶺南數年,竟從不知,你竟獨自一人,孤零零困在這陰冷寒窖里,熬了一年又一年……

  阿娘,你睜眼看看梔梔,看看梔梔好不好……」

  淒切破碎的哭聲悠悠迴蕩在空寂冰窖之中,輾轉往復,悲愴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謝譯望著堅韌又脆弱的好友,此刻泣不成聲,心口驟然沉沉一墜,漫開綿長的酸澀。

  護國縣主景瑟,是影響他父親一生的女子,於其父而言,姑母的分量,甚至遠超他這個親生兒子。

  她一身絕世才華,心懷蒼生、濟世安民,本當受萬民敬仰、歲歲安瀾,偏偏這般風華絕代的奇女子,最終落得這般淒涼下場。

  謝譯默然屈膝,恭恭敬敬地跪在凌棲禾身後,以晚輩之禮,赤誠跪拜這位一生坦蕩的姑母。

  蕭臨淵靜立在凌棲禾身側,他望著棺前痛徹心扉、幾近崩潰的女子,目光最終落於那具冰封數年的寒玉棺槨——棺中之人,是萬民感念的護國縣主,亦是他心愛之人畢生的心結與傷痛。

  他是大楚九五之尊,世間無人能令帝王折腰屈膝,縱使宗室至親、功勳元老,亦難讓他行跪拜大禮。


  可此刻,看著身前女子撕心裂肺、痛不欲生的模樣,他周身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,盡數消融殆盡。

  蕭臨淵緩步上前,身姿沉穩,驟然屈膝,雙膝重重落於冰冷石地。

  一代君臨天下的帝王,為心愛之人的亡母,俯首躬身,行世間最虔誠的跪拜大禮。

  陰冷空寂的冰窖之中,瞬間靜謐無聲,唯有寒風吹拂霜雪的細碎聲響。

  影衛司謝譯,當朝貴妃凌棲禾,九五至尊蕭臨淵。三位身份煊赫的之人,齊齊俯首,跪拜於護國縣主的冰棺之前。

  凜冽寒氣縈繞周身,無聲的敬重、綿長的悲慟,在冰窖深處層層蔓延,久久不散。

  踏出冰窖,刺骨陰寒被殿外暖意盡數驅散。

  凌棲禾被蕭臨淵輕柔半扶在懷中,孱弱的身形微微發顫,搖搖欲墜。方才在冰棺前泣至脫力,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被冰窖陰寒耗盡心神、透支氣力,可心底翻湧的恨意,硬生生壓過了周身所有的寒涼。

  正殿之內,孫綾羅早已被粗繩五花大綁,整個人伏跪於地,身軀控制不住地劇烈瑟瑟發抖,滿心皆是極致的恐懼。

  她深知眼前這位綰貴妃的手段。後宮前朝皆知,昔日盛寵無上的白月瑤受盡極刑,尊貴無上的大楚公主蕭月初,更是落得千刀萬剮的結局。

  前朝後宮上下,無人不懼這位貴妃。皆說她性情冷戾、睚眥必報,出手狠絕、從不留情面,偏偏她又被天下最有權勢的帝王萬般偏愛。

  此刻孫綾羅心臟狂跳不止,連抬頭直視凌棲禾的勇氣都無。

  凌棲禾依偎在帝王懷中,身形輕盈孱弱,小鳥依人,看上去天然無害。

  可那張不見血色的容顏之上,低垂的眼眸驟然抬啟,如同利刃,釘在孫綾羅身上,似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
  蕭臨淵負手立在一旁,默然不語,九五之尊端坐高台,做她最堅實的後盾。今日她想如何,便如何。

  「本宮今日前來,不與你廢話,予你一次選擇的機會。勸你識時務知進退,莫學白月瑤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件藝術品。」

  孫綾羅四肢驟然劇烈痙攣,雙膝發軟幾近癱倒,渾身戰慄不止,心神被洶湧的恐懼徹底碾碎。


  「當年,你是如何與白若玉合謀,將秘藥淺落草,摻入我阿娘日常清粥之中?」凌棲禾目光凜冽,「前因後果,一言一行,所有細節,一五一十,原原本本,盡數說來。」

  「坦白屬實,本宮便賜你個體面,留你全屍,安然赴死。」

  她微微傾身;「若敢有半句虛言,本宮便命人將你牢牢縛住,從脊背脊骨處下刀,一寸寸剝離你的pi肉筋骨。全程保你神志清明,讓你清楚感受每一寸肌膚撕裂、筋骨分離的劇痛。

  待整張人pi完整剝離,再以秘製藥料鞣製風乾,繃於鼓架之上,製成人pi鼓。往後宮中設宴,此鼓便高懸殿中,日日擂響,歲歲作響,讓你永世不得安寧,供人觀瞻。」

  森寒的話語落定,孫綾羅額間冷汗驟涌,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,很快浸透周身衣衫,貼在肌膚之上。她身軀抖得如同篩糠,心底恐懼徹底抵達頂峰。

  極致的威懾之下,她強壓著滿心惶恐,斷斷續續、一五一十地道出當年作惡的所有因果。

  「宸安元年……那年,是我嫁入白府的第十二年。」

  「夫君待我,無情愛,唯有禮數周全的相敬如賓、舉案齊眉。我自十幾歲未出閣時,便傾心於他。」

  他是天下第一絕色男子,清風朗月,只是性子寡淡,我從前一直以為,他本就是這般墨守成規的性情。」

  「直到白若玉重回白府,尋到我,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秘密。」

  「她說,我夫君心底深藏的摯愛之人,是護國縣主景瑟。我若不信,可趁夫君外出,私入他的書房,暗格之中,藏著縣主的貼身畫像。」

  「疑心一旦生根,便再也壓不住。我數次趁夫君外出,悄悄潛入他的書房探查,終在一處極為隱蔽的暗格之中,看見了那幅畫像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她語氣裹挾著濃烈的嫉妒,「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,他不是天性寡淡,只是萬般情意,從來都不屬於我。」

  「沒過多久,白若玉再度登門,神色萬分急切。彼時景川侯數次上書陛下,懇請納她為平妻,可陛下始終未曾應允,只准她以妾室身份入侯府。」

  「白若玉徹底慌了。她心知,景川侯心底執念猶在,始終惦念護國縣主。只要縣主一日不死,侯府主母的位置,她便永遠無緣染指。彼時夫妻二人離心、情愫生隙,是動手的最佳時機,她絕不肯錯過。」

  「而我,親眼見證了夫君深藏的情意,早已被妒火徹底沖昏頭腦,鬼迷心竅之下,應了與她合謀。」

  「白若玉入侯府不過半月,深知護國縣主精通醫理,尋常毒藥、陰私手段皆無法傷她分毫,這才特意尋上我。」

  「她知曉我出身永安伯爵府,孫家祖上是商賈之家,人脈廣博,能搜羅天下稀世奇藥。我身邊有一位前朝寵妃舊人,手中藏有獨門秘藥淺落草,尋常人根本無從尋覓。」

  「當年之事,我從頭到尾,僅僅只是將那一枚淺落草,交到了白若玉手中。後續如何動手、如何摻入粥中、如何掩人耳目,盡數是她一人謀劃施行,我一概未曾參與!我真的只是提供了一枚藥,僅此而已!」

  「只提供了一味藥?」

  「可若不是那一昧藥,我阿娘定能等到外祖母前來營救,孫綾羅,你實在罪該萬死,自身不討人歡心,不去嫉恨男子,不怪自己沒本事,卻加害一個無辜的女子,你比白月瑤更該死」

  凌棲禾目光掃向身側的蕭臨淵,僅僅一個眼神,蕭臨淵便全然會意她的心意。

  「謝譯,將人帶下去行刑。依貴妃方才所言處置,莫要在此地動手,髒了貴妃的眼。」

  孫綾羅瞬間面如死灰,瞬間讀懂了那番話背後的慘烈酷刑,正是方才貴妃所言的活pou之刑。極致的絕望瞬間裹挾全身,她渾身癱軟,再無氣力掙扎。

  謝譯躬身領命,邁步上前,一把將癱軟在地的孫綾羅拖拽而出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謝譯折返殿中,躬身復命:「回陛下、貴妃娘娘。孫綾羅受盡酷刑,直至氣絕身亡,再無別的口供。想來……她所言非虛。

  孫綾羅應當只參與了淺落草一事,全盤事宜?

  恐怕需要去一趟刑部大牢,會見白滄海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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