階下黑壓壓跪伏一片文武朝臣,全是依附朔王、隸屬白黨的心腹黨羽。
方才聚眾擁立新王的張狂氣焰早已消散殆盡,眾人脊背繃得筆直,頭顱死死垂低,額間冷汗層層疊疊,順著下頜不斷滾落,浸透身前厚重官袍。
金鑾殿上天威浩蕩,不容侵犯。
就連方才意氣飛揚、儼然一副君臨天下姿態的朔王蕭時琛,此刻也如喪家之犬,雙膝重重砸在冰涼金磚之上,徹底伏身俯首,再無桀驁。
殿內壓抑到極致的死寂里,側立一旁的太后望著大殿中央安然佇立、毫髮無傷的兒子,早已死灰一片的心驟然燃起微光,懸了數日的巨石轟然落地,停滯許久的心跳終於重新復甦。
今日這場席捲皇城的宮變禍亂,追根溯源,皆由她而起。
她顫著泛白的紅唇,輕聲喚道:「扶光……」
可龍階之上的蕭臨淵一身龍袍肅整,君威天成,目光淡淡掃過階下所有罪人,自始至終未曾分給太后一眼,生生斬斷了這幾十年母子情分。
太后指尖驟然蜷縮,心口酸澀翻湧,正要再度開口哀求,龍椅上傳來帝王冷硬低沉的嗓音,震徹整座大殿。
「蕭時琛心懷歹毒,密林設伏,持刀弒君弒父,利刃數次加於朕身,蓄意謀逆弒主、冒犯至尊,大逆無道,罪在不赦!」
「傳朕旨意,令宗正司即刻剔除其玉牒,廢黜皇室宗籍,貶為庶人。罔顧父子天倫、君臣綱紀,罪孽深重無可寬宥,賜毒酒自盡!」
處置完首惡朔王,蕭臨淵銳利如鋒的眸光驟然掃向下方跪伏的一眾朝臣,深邃眼底寒潭翻湧,凡被這道目光掠過之人,無不渾身劇烈發顫,冷汗浸透裡衣。
「此番朔王謀逆一案,所有牽涉其中、依附作亂的朝野黨羽,盡數拿下,打入刑部大牢候審。」
他視線落向朝臣前列,沉聲喚道:「陳湯!」
立於百官之首的刑部尚書陳湯聞聲立刻躬身出列,垂首應答:「臣在。」
「此案交由你全權主審,徹查所有涉案之人,分清罪責輕重、首惡從犯,分門別類整理罪狀造冊,逐一核驗,不得遺漏。所有供詞罪證整理完畢,即刻匯總上奏,待朕擇日最終定刑。」
「臣遵旨!」 陳湯深深躬身領命。
一場震動整個大楚朝堂、險些傾覆江山社稷的朔王宮變之亂,就此在金鑾殿冰冷威嚴的帝王旨意里,塵埃落定。
滿殿未被牽連的朝臣皆是惶惶難安,人群之中,素來擅長籌謀、自認早已掌控全局的吏部尚書白滄海混在一眾逆黨之間,心如死灰。
今日過後,白家滿門再無存續可能。
他千算萬算,沒料到皇城亂局只是假象,高居龍椅的帝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,將他們所有算計盡數困死。
此刻的景宸宮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,宛若銅牆鐵壁。
宮牆內外、殿宇飛檐、長街暗巷,遍布皇家頂尖高手,帝王專屬暗衛隱匿四方,羽林衛層層列陣,甲刃泛著森冷寒光,漫天殺氣凝滯不散。
白滄海派出的數十名暗衛剛一現身,瞬間陷入層層包圍,進退無路。
兵刃相撞的脆響、凌厲破空之聲頃刻響徹殿前空地,廝殺驟然爆發。
棠梨與葉落一左一右貼身守在凌棲禾身側,二人皆是宮中頂尖暗衛,武功卓絕、身形矯捷,將所有襲來的攻勢盡數攔在殿門之外,拼盡一身功夫護住殿內主子。
短短片刻纏鬥結束,白府暗衛無一倖免,或是重傷癱倒在地,或是當場被制服,盡數被羽林衛與皇家暗衛死死按在青磚上,動彈不得。
片刻,景宸宮暗衛統領一身染血勁裝,大步踏上丹陛,單膝重重跪地,高聲回稟:「陛下!景宸宮外查獲數十名刺客,意圖趁亂擄劫綰貴妃,現已全部拿下。經當場審訊核對,刺客隨身腰牌、密令信物,全部出自 ——」
統領話音一頓,抬眼掃過階下跪滿的逆黨,目光最終死死釘在癱軟的白滄海身上,一字一頓:「白府!」
白滄海如遭雷霆劈身,昔日冠絕驚華的臉慘白如紙,冷汗頃刻浸透整件官袍,連呼吸都抑制不住地發顫。
龍椅之上,蕭臨淵緩緩垂眸看向他,素來深不可測的眼底翻湧著嗜血暴戾。
「白滄海,抬起頭來。」
白滄海深知在劫難逃,極力維持白家清流形象。
蕭臨淵自龍座起身,身形巍峨如神明,緩步走到他身前,抬腳狠狠踹在白滄海胸口,力道之大令他踉蹌滾出數尺。
「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,朕的貴妃,你也敢動歪心思?」
白滄海掙扎著撐地起身,狼狽之餘仍注意著儀態:「陛、陛下!臣冤枉!臣絕無此等歹念!」
他額頭狠狠磕碰在金磚地面,沉悶聲響在大殿迴蕩:「定是這群刺客蓄意栽贓陷害!臣對陛下忠心耿耿,不敢對綰貴妃娘娘不敬!」
「忠心?」 蕭臨淵發出一聲冷嗤,滿是嘲諷,「朕念你是白太傅獨子,多年來對白家百般寬宥。你身居吏部尚書要職,手握朝堂人事權柄,卻暗中攛掇朔王起兵謀反,這便是你報答朕的忠心?」
「陛下,臣不敢……」。
帝王獨有的磅礴威壓席捲而下,壓得白滄海幾乎喘不過氣,蕭臨淵冷聲道:「你可知曉,擅闖宮闈擄劫貴妃,等同於冒犯君親,與謀逆同罪論處?」
「臣、臣沒有……」 白滄海還想再多辯駁,卻被蕭臨淵冰冷打斷。
傳朕旨意:
白滄海革去所有官職爵位,打入刑部天牢收押,無朕親筆御旨,朝野上下任何人不得探視、不得通傳消息!
即刻查封白府,影衛司協同刑部一同前往,府中密信、卷宗、私藏兵符密令盡數封存收押,留待朕親自勘審! 白府闔族老小,不分老弱婦孺盡數嚴加看管拘禁,待徹查清所有人與謀逆、擄劫一案牽連深淺,再一體定罪處置!」
「刑部尚書陳湯與影衛司謝譯聞聲立刻跨步出列,齊齊躬身跪地:「臣遵旨!」
事已至此,白滄海整理了下儀容,任由侍衛把他拖出金鑾殿......
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,他認命……
方才的據理力爭,也不過求一線希望,因為白府密室深處,他還有牽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