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體面赴死

2026-08-12 19:48:29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凌棲禾居景宸宮寢殿,已整整十餘日未曾踏出宮門,即使陛下多次來請她去紫宸宮伴駕,她也未曾應允出門。

  她生性疏淡清寂,懶於走動,今日卻恰逢天朗氣清,一掃盛夏經年的燥熱。長空清澈如洗,覆著一層溫潤融融的淺光,微涼清風穿廊繞榭,拂過鬢邊碎發,滌盡連日沉悶,令人心神疏朗,眉目漸舒。

  她緩步踏出朱紅寢門,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穀雨:「棠梨與葉落的傷勢養的如何?」

  穀雨應答:「回娘娘,二人兩日之前便已痊癒,現下已照常當差。」

  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
  棠梨、葉落皆是御前最得力的暗衛,身手凌厲矯健,是她景宸宮最趁手的利刃。凌棲禾聞言微微挑眉,眸光掠過一抹淺淡寒芒,當即吩咐穀雨與景年,將景宸宮內所有宮人盡數傳喚至殿外聽令。

  今日,她終於要了結一樁舊怨,做一件震動六宮的大事。

  須臾之間,宮內數十宮人盡數齊聚,垂首肅立,鴉雀無聲。

  凌棲禾立於階上,一身正紅貴妃朝服奪目至極。緋色錦緞織金裁就,通體繡滿鸞鳥祥雲紋樣,長長衣擺迤邐拖地,細密金線在天光下流轉著冷艷華貴的細碎光澤,艷麗至極,貴而含鋒。

  光影錯落。唇間輕點一抹烈焰丹砂色胭脂,極致的艷,配上她通身極致的冷,明明是盛夏,卻寒氣逼人。

  她入宮一載,即便是冊封貴妃大典之日,亦未曾這般盛妝。極致的端莊華貴裹著迫人的冷冽氣場,殿外宮人皆心頭凜然,——今日的綰貴妃,怕是要掀翻後宮。

  凌棲禾眸光冷冽如霜:「備鳳輦,駕臨飛雨閣。」

  儀仗頃刻列陣,宮人內侍兩側分立,肅穆森嚴,氣場恢弘。這是凌棲禾入宮以來,首度啟用貴妃規制鳳轎輦輿。她不喜轎輦顛簸動盪,平日裡都是低調步行,可今日,偏要這般聲勢張揚。

  鳳輦緩緩啟程,碾過綿長宮道,穿層層御苑花木,足足行過半時辰,終是抵達了深宮最偏冷的禁地——冷宮腹地旁的飛雨閣。

  此地早已荒廢經年,院牆斑駁剝落,牆根庭中雜草瘋長,終年隔絕暖陽,四下陰風習習。

  白月瑤被禁足於此已有數月。昔日艷絕江東、名動京華的第一美人,一朝跌落塵埃,困於這座死寂冷宮,食冷羹、飲寒水,磋磨筋骨,度日如年。


  身側唯有凝霜、微雨兩個自她入宮便貼身相隨的舊仆,主僕三人苦苦支撐,熬著豬狗不如的悽苦歲月。

  可她心底從未認命。每至深夜,她便倚著冷壁痴念妄想,篤定蕭時琛絕不會棄她於不顧,終有一日會扭轉乾坤,將她救出牢籠;

  她更心存奢念,盼著陛下念及往日情意,幡然憶起舊情,親臨此地,放她出困。她生性爭強好勝,傲骨天成,不到山窮水盡,絕不肯俯首認輸。

  就在她暗自痴想之際,院門之外驟然傳來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沉重鏽蝕的鐵門被人猛地撞開,震得滿院塵沙簌簌墜落。

  白月瑤心口驟然一跳,死寂的眼底瞬間燃起灼灼希冀,只當是蕭時琛尋來,或是陛下終是念舊,終於想起了困居於此的她。

  可抬眸一望,那浩浩蕩蕩、威儀迫人的儀仗人群,瞬間讓她渾身血液凍結,四肢百骸皆浸滿恐懼。鳳轎輦輿端坐於前的女子,正是如今寵冠六宮的綰貴妃!

  數十宮人肅立兩側,氣息沉斂,威壓沉沉,幾乎讓她喘不過氣。

  白月瑤一生矜貴高傲,從未有過卑屈,可此刻對上凌棲禾這萬千鳳儀的氣場,雙腿驟然發軟,尊貴的膝蓋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軟,「咚」的一聲砸在冰冷塵土地面。

  她細弱如塵,克制不住簌簌顫抖,一字一頓,極盡艱難地俯身行禮:「綰、綰貴妃娘娘萬安……臣妾,給娘娘請安。」

  凌棲禾在眾人簇擁下緩步踏入荒寂庭院,自始至終沉默無言,周身凜冽的氣息瀰漫四野。

  近身宮人快步上前,尋出院中唯一一把老舊木椅,細細擦拭數遍,將木椅抹得一塵不染,方才躬身恭請凌棲禾落座。

  凌棲禾身姿雍容,緩緩落座。

  一身灼灼艷紅的貴妃華服,在這破敗陰冷、灰敗死寂的飛雨閣中,艷得如同烈焰。她紅唇輕啟:「白月瑤,今日本宮前來,是特意賜你一場死法。」

  冷風穿院而過,捲起滿地枯草碎葉。

  凌棲禾端坐於上,艷色華服襯得她眉眼冷絕:「本宮不與你廢話,今日給你兩個選擇。

  其一,體面赴死;

  其二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


  話音落定的剎那,白月瑤渾身劇烈震顫起來,一股徹骨的恐懼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,是她此生從未領略過的極致恐懼。

  數月前,她迫於帝威,親手持刀刺向親生骨肉,那般絕境之下,她都未曾這般魂悸魄悚。

  可此刻眼前的凌棲禾,眉眼鋒利如刀,眼底翻湧著沉沉殺意,如同蟄伏多日的艷色鬼魅,終於褪去偽裝,展露凌厲獠牙。僅僅一眼,便叫她魂飛魄散,肝膽俱裂。

  昔日艷冠京華、目下無塵、高傲一世的美人,此刻早已褪去所有矜傲囂張。

  她狼狽匍匐於冰冷塵土之中,髮髻散亂坍塌,枯槁憔悴的臉頰沾滿灰土,卑微得落入塵埃,不住重重磕著響頭,嗓音嘶啞破碎,裹挾著極致的惶恐與哀求:「綰貴妃娘娘饒命!臣妾知錯!娘娘但凡有吩咐,臣妾無有不從、無有不應!求娘娘開恩,饒臣妾這條賤命!」

  凌棲禾垂眸睨著她匍匐乞憐的狼狽模樣,眉梢輕輕一挑,眼底掠過一抹居高臨下的鄙夷。

  她微微傾身,艷紅唇瓣湊近幾分,如同灼燒的寒火,直直刺入白月瑤心底的瘡疤:「十年前,淺落草,是如何流入景川侯府,又是如何被你們白家下入我阿娘那碗清粥之中的?」

  白月瑤渾身驟然一僵,如遭五雷轟頂,渾身血液幾近凝固。這一刻,她終於幡然醒悟,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。

  難怪凌棲禾自入宮開始,便對她懷有根深蒂固、不死不休的恨意,步步緊逼、層層算計。

  原來她早已查清所有塵封舊事——當年護國縣主一屍兩命,根本不是尋常墮胎藥作祟,而是宮中絕跡多年的前朝秘藥淺落草!

  層層冷汗瞬間浸透她身上骯髒單薄的舊衣。當年之事,她確是親身參與,可她不敢認。一旦全盤招供,這個瘋子一定會殺了她,慘無人道的殺了她......


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