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的鐘聲落定,往日裡總愛三三兩兩結伴、私下竊議綰貴妃的文武百官,今日皆垂首斂神,無人敢交頭接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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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步履匆匆,各自歸府,心存忌憚,唯恐一語不慎,便引火燒身、招來禍端。
朔王蕭時琛立在朝班之中,將方才金鑾殿上的一幕盡收眼底。父皇那般不顧一切、護著綰貴妃的模樣,逆鱗觸之即怒,是他從未見過的極致偏寵。即便當年他母妃盛寵之時,也未曾得父皇這般毫無保留的維護。
蕭時琛心頭沉沉一墜,寒意漫徹四肢百骸。自今日起,自己在朝堂的處境,只會愈發窘迫艱難。
散朝之後,第一時間策馬直奔景川侯府。不料府前侍衛小廝躬身攔路,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,正色回稟:「朔王殿下,侯爺自校武場負傷以來,便開始病重靜養,多日未曾入朝,一概不見外客。」
任憑蕭時琛百般說辭、幾番施壓,終究還是被強硬攔於府門之外,不得入內。
侯府深處,清雅書房之內,靜謐無聲。凌霄貼身護衛韓讓輕步入內。
「侯爺,朔王殿下方才親至府外求見,屬下謹遵侯爺吩咐,以您傷病未愈、不便見客為由,將人打發回去了。」
凌霄端坐案前,聞言只淡淡頷首,藏著莫測心思:「朔王......,按原定計劃行事。你去傳話,令聶諸尋個由頭,潛入朔王府,近身侍奉蕭時琛,靜待時機,伺機而動。」
「屬下遵命。」韓讓應聲領命,躬身緩步退離書房。
被拒門外的蕭時琛並未就此死心。接下來數日,他暗中奔走不休,輾轉京城各大隱秘酒樓,私會朝中官員,極力拉攏朝野勢力,妄圖借著近日朝野間對綰貴妃的非議風波,攪動朝局。
這一晚,他應酬至深夜,滿身疲憊,帶著一眾貼身小廝,連夜返程歸府。夜色濃稠如墨,晚風寒涼,幽深巷口驟然捲起一陣凜冽陰風,暗藏殺機。
暗處一道黑影驟然竄出,身法迅疾,出手如驚雷驟落,毫無徵兆。不過瞬息之間,蕭時琛身側小廝盡數倒地,連慘叫都來不及脫口,便盡數失去反抗之力。
未等蕭時琛從變故中回神,一隻粗麻布袋便迎面兜頭罩下,緊隨其後的是一陣密集凌厲的拳打腳踢。
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骨縫間皆是酸脹鈍痛,逼得他幾乎窒息。
一通狠戾拳腳落下,麻袋包裹中的蕭時琛早已鼻青臉腫、滿身傷痕,渾身酸痛無力,癱在地上幾乎無法呼吸。
得手之後,黑影身法迅捷,轉瞬隱入沉沉夜色,不留蹤跡,只餘下他一人被麻袋束縛,動彈不得。
一道瘦小身影快步從暗處走出,正是奉命潛伏的聶諸。他俯身伸手,一把扯開裹住蕭時琛的麻袋:「貴人,您可有大礙?」
蕭時琛狼狽抬首,借著巷間微弱的清冷月光,看清了來人模樣。此人臉上橫貫一道猙獰可怖的疤痕,面容醜陋近乎毀容,嗓音沙啞粗糲,聽著格外怪異刺耳。
可此刻對方是救自己於危難之人,蕭時琛強行壓下心底的不適與牴觸,沉聲道:「本王無事。方才是你救了本王?可看清行兇之人?」
聶諸垂首躬身,裝作惶恐怯懦的模樣:「小人未曾看清來人樣貌。草民只是沿街乞討的乞丐,今夜恰好路過此處,撞見貴人遇險,便斗膽上前,想要搭救一二。」
蕭時琛驚魂未定,心緒紛亂。眼下他朝野樹敵、人心渙散,身邊可用之人寥寥無幾,正是缺人輔佐的緊要關頭。此人雖身份低微、相貌醜陋,卻有膽有識,又對自己有救命之恩。
他略一思忖,當即定了主意:「你護主有功,心性尚可。本王今日便收你在身邊,做貼身護衛,隨侍左右。」
聶諸心底暗喜,計劃如期順遂,面上卻依舊是卑微惶恐之態,伏地叩首,恭敬謝恩:「草民多謝殿下恩典!」
夜色幽深靜謐,方才出手揍蕭時琛的謝譯,已褪去一身夜行黑衣,正欲悄然抽身離去,肩頭忽然被人輕輕一拍。
謝譯身形瞬間緊繃,戒備驟起,反手便要出手反擊。二人夜色中倉促拆了兩招,看清來人面容,他才驟然收勢,斂去一身凌厲——來人正是巡夜中郎將,他的師兄景燁。
景燁望著師弟一身風塵、神色緊繃的清冷模樣,忍不住壓低聲音調笑:「深夜潛行街巷,鬼鬼祟祟,是去偷香竊玉,還是化身江洋大盜?竟敢在本將巡夜的地界行事?」
謝譯撇了撇嘴,收起周身戾氣,一臉敷衍耍賴的模樣:「師兄行行好,通融包庇一二,都是自家人。」
話音方落,巷口傳來細碎腳步聲。二人循聲望去,只見蕭時琛滿臉青紫傷痕,狼狽不堪,一瘸一拐,正被那名容貌醜陋的乞丐攙扶著,艱難前行。
景燁瞬間瞭然於心,轉頭看向身側面色漠然、神色沉冷的謝譯,心中豁然明朗——今夜出手痛毆朔王蕭時琛的人,定然是他。
他滿心疑惑,百思不解,謝譯為何要平白無故對朔王動手?
景燁無從知曉,朔王屢次三番對安然圖謀不軌,今夜這頓教訓,是謝譯暗中替安然出氣。
自兩月前大婚落幕,蕭時琛便閉門不出,今日總算被他尋到機會。只是謝譯素來心性內斂、麵皮薄軟,滿心心事皆藏於心底,若非親眼撞見,絕不會承認心系安然的可能。
次日,景宸宮靜謐清幽。
高全躬身立在殿外廊下,靜候許久,終於見景年緩步從殿內走出。
「景姑姑。」高全連忙上前,態度恭謹,「老奴在此候立多時。陛下已在紫宸殿備下午膳,請綰貴妃娘娘伴駕,勞煩姑姑代為通傳一聲。」
景年輕輕搖頭:「高總管,並非奴婢不肯通傳,近日天氣燥熱,娘娘本就胃口寡淡,晨間的膳食方才用過不久,實在用不下午膳。」
她如實轉述貴妃原話:「娘娘有言,陛下,要麼自個在紫宸殿獨自用膳,要麼移駕來景宸宮。
高全聞言,臉上瞬間浮出為難之色,苦聲輕嘆:「陛下自晨起便伏案批閱奏摺,片刻未曾停歇,公務纏身,實在分身乏術。只因心系娘娘、思念難抑,才特地命老奴前來相請,盼娘娘移步紫宸殿伴駕。」
景年無奈淺嘆:「那奴婢便無能為力了。高總管素來知曉,我家娘娘性子素來隨性。」
高全無奈,一臉苦瓜樣回了紫宸殿獨自承受陛下怒火去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