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妖妃禍國

2026-08-12 19:47:59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宮門前青石地染著晚秋薄涼,百官躬身垂立,六宮妃嬪環成一片靜默的人海,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宮門正中玄色身影上。

  太后被兩名宮人半架著,步履踉蹌,滿鬢珠翠都因怒氣散亂,方才幾番拉扯早已磨得她儀態盡失。

  行至去往行宮的軟轎車駕前,她猛地揮開宮人攙扶的手,寬大衣袖狠狠一甩,旋身直面蕭臨淵,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天子鼻尖,尖利悲憤的吼聲穿透整片宮門: 「蕭扶光!你這個不孝子!」

  她胸口劇烈起伏,面上皺紋盡數擰作一團:「為了綰貴妃這等狐媚惑主的妖妃,你便不顧母子倫常,當眾驅逐一國太后!罔顧孝道禮法,簡直就是個昏君所為,你就不怕天下百姓、朝野百官聯名聲討,落得千古罵名!」

  「不孝」「昏君」 兩頂大帽子重重扣下,如驚雷砸在眾人耳畔。大楚最初雖是以武治國,經過多年休養生息,如今也重儒尊禮,天子立身之本便是仁孝,此番言論若傳至民間,足以掀起禍亂,甚至動搖皇權根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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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階下文官紛紛埋首,不敢抬頭與帝王對視,後宮妃嬪更是屏氣斂聲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偌大宮門只余太后喘粗氣的聲響。

  蕭臨淵緩步上前半步,玄色衣擺掃過冰冷石磚,聲音平緩,卻穩穩壓住太后歇斯底里的怒罵,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:「母后莫不是氣糊塗了。」

  他抬眼望向去往行宮的車馬,占住情理高地:「先皇正是在行宮駕崩,魂魄長駐行宮。父皇生前與母后情深義重,自母后回宮後,先帝數次託夢於朕,直言孤身獨處行宮悽苦難耐,只求母后前往行宮相伴,再續塵緣。

  朕送母后前往行宮陪伴先皇亡魂,乃是遵從先皇遺願,恪盡為人子的孝道,何來驅趕一說?」

  話音一轉,他目光冷冽掃過兩側竊竊私語的朝臣,將所有人暗藏的揣測盡數壓下,又從容撇清凌棲禾,斷了百官攻訐的由頭:「此事從頭到尾與綰貴妃又有何干係?貴妃身嬌體弱,平日深居簡出。從不插手前朝政務,亦不攪亂後宮紛爭,母后未曾問清緣由便隨意遷怒,平白玷污她賢良溫順的名聲,更是辜負了先皇一片痴心。」

  短短數語,便將太后方才強加給他的所有罪名撕得粉碎。 不再是帝王因寵妃驅逐生母,而是天子謹遵先帝託夢,盡孝請太后伴先帝亡魂。


  太后一時語塞,胸口劇烈起伏,指著蕭臨淵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:「蕭扶光,逆子......,」

  說完,她狠狠一拂繡金佛衣袖,轉身鑽入車駕,宮人重重落下厚重車簾。車輪碾過青石路面,捲起漫天塵土,載著太后與兩位尚在襁褓中的皇子,緩緩駛離皇宮大門。

  宮門之前陷入死寂,落針可聞。

  大楚靠鐵騎開疆立國,可維繫朝堂安穩、收攏天下人心的根本,從來都是禮教。母慈子孝、君行仁德,是皇家擺在明面上的立身招牌。

  今日太后被送往行宮一事一旦傳開,哪怕帝王言辭周全,民間與朝堂依舊會抓住蛛絲馬跡大做文章。天子仁孝的假面若被撕開,動搖的絕不只是皇室顏面,更是整個大楚朝綱的根基。

  以白家為首的黨派率先躁動起來,御史台官員私下往來不絕,一卷卷彈劾的奏摺悄悄備好。他們暗中在市井與朝堂造勢,一口咬定帝王被後宮妖妃迷惑,苛待生母、悖逆人倫,不斷煽動朝臣心中不滿,只待合適時機當庭死諫。

  唯獨手握京畿重兵的凌霄,全程沉默不語,不上折、不發聲,靜靜隱匿於文武百官隊列之中,冷眼旁觀朝堂紛爭,似在等候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
  登州,孤島諜巢。

  謝凜一身染塵黑衣,懷中緊抱兩隻匣子,身後只剩五名渾身浴血的影衛殘部攙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。

  整整三十餘名影衛司一等暗衛,一夜封島,順利控制島上所有充當細作的瘦馬,查清這座孤島乃是登州刺史梁甫私自修建的諜報據點。完整帳冊、細作名冊、島上人證一應俱全。

  可翻遍整座孤島,沒有文字、信物能牽連到幕後之人 —— 吏部尚書白滄海。

  梁甫是白滄海一手舉薦、悉心提拔的心腹,豢養細作、私設諜巢絕不可能是他一人自作主張。

  真正用來互通消息、下達刺殺密令、輸送金銀財帛的鐵證,必然藏在守備森嚴的登州刺史府深處。

  只是登州全境早已被梁甫派兵層層封鎖,尋常人連入城都難,更別提闖刺史府搜查。唯一破局之法,便是西行百里進入幽州地界,持天子御賜巡疆令,調動幽州都督府統轄的六州駐軍,以朝廷兵力強行查抄刺史府。

  自謝凜眾人離開孤島,踏上峽谷的那一刻,截殺伏擊便接踵而至。

  第一批、第二批攔路刺客,隨行影衛拼死斷後阻攔,三十餘名頂尖暗衛一路不斷折損,隊伍戰力被層層消磨。待到第三波絕殺伏擊堵在狹長山谷時,這支影衛早已只剩半副殘軀。

  這一波死士是梁甫傾盡全部私兵家底派出,人數逾百,皆是白家暗中豢養多年、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,封死峽谷前後出口,意圖斬草除根,不留一人活著帶出證據。

  峽谷之內刀光縱橫碰撞,寒刃劃破皮肉的聲響此起彼伏,草木盡數被鮮血浸透。殘存影衛以血肉築起防線,拼盡最後氣力護在謝凜身前突圍。

  利刃穿胸、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響不絕,往日裡所向披靡、從無敗績的影衛暗衛,一個個倒在荒草叢生的血泊之中,無一人後退。

  廝殺落幕,山谷間再無動靜,只剩濃重血腥味隨風瀰漫四野。

  三十餘名精銳影衛盡數犧牲,僅有五名身負重傷的親衛勉強支撐,護住謝凜。 謝凜本人更是重傷纏身,形同殘破。

  後背兩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外翻,凝固的血痂在奔逃拉扯間撕裂,溫熱鮮血順著衣擺源源不斷滴落,在身後荒土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血痕;肩頭遭重斧劈砍,整條左臂麻木垂落,幾乎無法抬起;

  腰間一道貫穿傷牽扯五臟六腑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鈍刀剮骨,喉間不斷湧上腥甜血氣,被他強忍盡數咽回腹中。

  蕭瑟荒原長風卷著刺鼻血腥味撲面而來,五名殘傷親衛一左一右架住搖搖欲墜的謝凜,腳步踉蹌,艱難踏在荒涼道上。

  身後登州殺機四伏,前路幽州地界,僅剩百里路途。

  景宸宮

  蕭臨淵踏著漸濃的夜色,緩步穿過寂靜宮廊,尚未踏入內殿門檻,一道熟悉的聲音入耳:「「陛下還敢踏入臣妾這妖妃的住處? 難道就不怕被滿朝文武指著鼻子罵昏君?」

  內殿燭火搖曳,凌棲禾斜斜倚鋪著軟墊的軟榻,逆著暖黃燭火,手中翻看著閒雜話本,單憑腳步聲便知曉是某位帝王,眼皮都未曾抬起。

  蕭臨淵朗聲低笑,大步跨過殿內門檻,徑直走到軟榻邊,俯身將人一把打橫抱起,穩穩坐於懷中。

  棲棲若是妖妃,朕就做個昏君。

  棲棲若是賢妃,朕就做個明君。

  一切皆看棲棲心意行事,棲棲是想做妖妃還是賢妃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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