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明烈,灑遍偌大御校武場。青石地面一塵不染,兩側兵器架林立,刀槍映日,寒光森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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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臨淵褪去朝服,著一身玄色勁裝,束髮利落,身姿挺拔如蒼松。龍章鳳姿盡數斂於凜冽武骨之間,周身氣場沉而銳利。
今日陪帝王練劍的,皆是京中頂尖少年郎。
最先上前的是孟星衡。
身為蕭臨淵的親外甥,自小長在御前,由帝王親手教養習武,身手根基極穩。
「陛下,請。」
孟星衡持劍拱手,身姿挺拔,少年銳氣凜然。話音落,劍光驟起。孟星衡劍法靈動迅疾,招招利落,盡得帝王早年親傳精髓,攻守皆是上乘章法。
可蕭臨淵立於劍光之中,從容不迫,進退有度。
他手腕翻轉之間,劍光沉凝如淵,每一招都穩穩壓住少年鋒芒。身姿輾轉颯沓,玄色衣袂獵獵翻飛,帝王武儀英銳逼人。
不過二十餘合。錚 ——!一聲清銳兵刃交鳴。
孟星衡手腕一麻,長劍險些脫手,力道徹底被封死,只得收勢退步,垂劍低首。
「臣…… 不敵陛下。」
他氣息微亂,眼底壓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。他習武多年,日日精進,拼盡全力想要追上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。
可他終究明白。他贏不了天命,更贏不了滿心滿眼皆繫著棲棲的帝王舅舅。
蕭臨淵收劍垂落: 「招式太急,心亂,則劍亂。」
短短一語,溫和卻通透,像是點破少年心底所有暗藏的執念。孟星衡喉間微澀,默然退至一旁。
下一瞬,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出。是景燁-凌棲禾的阿兄,嶺南景家少將軍。
自小在嶺南軍營長大,一身骨血皆是沙場凜冽,習得正宗景家槍、景家劍,師承老將景牧,是後輩之中武力最頂尖之人。
他護妹成痴,阿妹自小在他羽翼下長大,本應被捧在手心,卻一朝入宮,受盡磋磨。這些日他看在眼裡,憋在心頭的怒意早已堆積如山。
今日校武比試,對上當今帝王 ——正是泄心頭之恨之時。
景燁握劍在手,眼底翻湧沉怒,拱手聲沉: 「陛下,請賜教。」
話音未落,劍光驟然暴漲!
不同於孟星衡的拘謹克制,景燁劍勢兇猛霸道,招招皆是全力,毫無臣子對帝王的謙讓忌憚。他心中憋著滿腔替妹不平的火氣。
眼前這人,坐擁天下,手握至高權柄,卻讓他捧大的阿妹,受盡委屈!每一劍,皆是泄憤。 校武場勁風四起,兩道身影電光石火般交錯相撞。
蕭臨淵劍勢沉穩磅礴,帝王武學博大精深; 景燁怒極出手,巔峰狀態全開,景家絕學凌厲無比。一來一往,百招過後,難分伯仲。
全場少年郎盡數屏息,無人敢上前。最終雙劍同時相抵,劍尖互架,勁力僵持,風聲驟停。竟是實打實的平手。
景燁氣息劇烈起伏,眼底怒意未消,卻也不得不承認 —— 當今帝王,武功深不可測。
蕭臨淵頗有討好的姿態,這是他堂堂九五之尊唯一不能惹之人。
「中郎將武藝卓絕,剛烈迅猛,果不負嶺南景家將門風骨。」他抬手,將自己手中那柄貼身御用長劍遞出。
「此劍名『覆霜』,隨朕征戰數年,斬亂平寇,鋒銳無雙。今日,賜予中郎將。」
景燁驟然一怔。覆霜劍!
他在嶺南之時便早有耳聞,乃是先帝賜予當今陛下的上古名劍,冷鋒覆雪、斬鐵斷金,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至寶神兵。
他心頭一震,滿腔怒火驟然散盡。倉促躬身接劍:「臣…… 謝陛下隆恩。」
緊隨其後,第三人踏出列中。影衛司僉事,謝譯。
其父謝凜乃是景牧老將軍親傳弟子,他與景燁同門同脈,武學路數幾乎一致,功底亦是深厚。
可他是臣,是帝王麾下影衛。心中根深蒂固,帝王天威,不可冒犯。縱使身手相當,也絕不敢如景燁一般全力以赴、直面較勁。
謝譯持劍上前,恭敬拱手:「陛下。」
不過兩三回合,便順勢收勢,垂首恭順: 「臣技不如人,甘拜下風。」校武場一時靜寂。就在此時,場外傳來沉穩腳步聲。一道紫色官袍身影疾步入場,躬身伏地,禮數恭敬周全。
正是奉旨前來的景川侯 —— 凌霄。 「臣,凌霄,參見陛下。」
校武場長風獵獵,日光凜冽灑地。蕭臨淵垂眸看著階下跪拜的凌霄,玄色勁裝襯得眉目深沉。
他緩聲開口,面上和善,內里卻無舊時故交情溫: 「朕年少時,與凌侯同拜凌廣將軍門下,江東雙傑,一度齊名江東。」
「多年不經沙場,久未與你切磋。今日恰逢良機,朕倒要看看,朕的身手,是否生疏。」
話音未落,他隨手自架中抽出一柄長劍,手腕一振,劍身翻轉,毫無客套,徑直朝凌霄拋去。那動作乾脆冷硬,帶著不容置喙的君臣威壓,甚至隱隱裹挾著積鬱已久的怒意。
二人自幼形影不離,相知數十年,凌霄如何察覺不出?這哪裡是尋常較技,這是帝王明晃晃的遷怒與清算。
凌霄心頭微沉,默然抬手接住長劍,指尖觸到冰涼劍身。蕭臨淵復抬手取過一柄鋒利寶刃,立在場中,劍尖輕抵青石,抬眸對視,兩人對峙而立。
論真身手,凌霄常年戍守軍營、經年操練不輟,承襲凌廣將軍一身絕學,穩居大楚高手榜榜首,是朝野公認的第一戰神。若論真戰搏殺,久疏戰陣的蕭臨淵,本不是他對手。
可君臣有別,尊卑有界。他是君,凌霄是臣。
凌霄心底謹記分寸,招招收斂,式式留手,處處避讓克制,不敢有逾矩,更不敢傷及帝王分毫。
反觀蕭臨淵,他今日意在折辱,意在替他的棲棲討盡多年之苦。劍招凌厲狠絕,步步緊逼,招招直取要害。
劍光縱橫交錯,風勢驟急。凌霄一味退守、閃避、格擋,步步退讓,蕭臨淵劍勢愈發凶烈,緊追不捨,招招刺骨,一式比一式迫人。
陡然間,他尋得空隙,身形驟進,右腿聚力,一記沉猛凌厲的飛踹,重重蹬在凌霄胸口!
砰 ——!巨力轟然砸落。
凌霄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,硬生生被踹飛十餘尺遠,重重落於青石地面。
五臟六腑驟然震顫翻湧,一股腥甜血氣直衝喉頭。
他脊背繃緊,牙關死死咬緊,硬生生將那口滾燙鮮血,盡數吞咽回腹,面色只微微泛白,不露狼狽之態。
場中寂靜無聲。
蕭臨淵收劍立定,風拂衣袍,神色淡淡,眼底戾氣盡數掩去,反倒故作輕緩,含笑開口:「凌侯見諒。」 「朕久不習武,身手生疏,力道失了分寸,未曾收住,可有大礙?」
凌霄伏地緩息片刻,壓下胸間劇痛,緩緩起身,垂劍躬身,君臣禮數周全;「臣無事。陛下龍姿英武,氣勢更勝往昔,臣自愧不如。」
蕭臨淵聞言輕笑一聲,緩步上前,語氣似褒非褒,意味深長:「凌侯太過自謙。」
「令尊凌廣將軍,昔年射虎穿石,勇冠天下,乃是大楚無可匹敵的一代忠勇名將。你承襲將門衣缽,穩居大楚武榜第一,乃是舉國公認的戰神。」
他眸光淡淡掃過一旁立著的孟星衡、景燁、謝譯三人。京中一眾世家子弟,年少時大多受過凌霄指點提攜。孟星衡、謝譯年少習武,亦曾在凌霄麾下受教過時日。
帝王威嚴凜凜,語氣卻頗為溫和「今日恰逢你在此。這三位小輩,皆是國之棟樑,「難得今日齊聚,便勞凌侯,代為指點一二」
凌霄無從推辭,只得垂首應下:「臣遵旨。」
三人聞言,齊齊上前一步。孟星衡、景燁、謝譯三人看似分立三處,心思卻空前一致 ——今日,便要為受盡苦楚的棲棲,討一回公道,不必言語,三人默契對視。
三人同時提劍,驟然合圍而上!
孟星衡劍勢颯利,鋒芒逼仄; 景燁含怒出手,招招剛猛,全然不留情面; 謝譯得景家真傳,招式穩厲刁鑽,攻守兼備。
三人合力,招招凌厲,式式狠絕,全無後輩對前輩的恭敬謙讓。
凌霄本就適才受了帝王一腳,胸間內傷鬱結未散,氣血翻湧不止。
此刻被三位頂尖後輩合圍猛攻,四面八方皆是不留餘地的狠招,避無可避,擋無可擋。
數招交錯,勁風炸裂。
終於 ——一口溫熱腥紅鮮血,再也壓制不住,自凌霄喉間噴涌而出!
他身形一晃,踉蹌後退數步,染血垂首,頃刻間失了往日戰神姿態。
此時,一襲青衫女子緩緩走來,浮光錦在日光下波光粼粼,眾人立刻溫柔了目光,抬眸望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