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不孝子蕭扶光

2026-08-12 19:47:27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大安宮的檀香沉滯綿長,一縷一縷纏在殿梁之上,悶得人胸口發緊。

  長公主-蕭長樂,靜坐在紫檀木椅上,眉目溫順,面上維持著得體恭順的神色,耳畔卻早已被重複的話語磨得麻木倦怠。

  自她入宮問安落座,整整兩個時辰,太后口中翻來覆去,從頭到尾只揪著一樁事 —— 她那被斥作迷了心智、失了帝王分寸的皇兄。

  太后斜倚鋪著錦緞的軟榻,鬢間銀絲襯得臉色沉沉,絮絮叨叨的聲音一遍遍地在殿內迴蕩,字字句句都繞不開 「不孝子」 與禍亂宮闈的綰貴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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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皇兄真是愈發糊塗了。」 「堂堂九五之尊,坐擁萬里河山,本該心系朝堂、權衡朝野,如今偏偏為一介女子迷了心智。」 「為了那凌氏女,失了帝王氣度,亂了自身心性,遇事動輒喜怒無常,殺伐隨心…… 分明是那妖女魅惑君上,攪亂了他的心性!」

  相同的指責,相同的怨懟,蕭長樂已經聽了整整兩個時辰。 翻來覆去,反反覆覆,沒有半分新意,只餘下滿殿化不開的鬱氣,沉甸甸壓在人心頭。

  「母后,皇兄的事,您還是少掛懷為妙。昔年皇兄尚未登基,便已是萬眾歸心的儲君;如今執掌江山數載,大楚四海安定,百姓豐衣足食,哪裡還需您勞心?」

  蕭長樂親昵的挽著太后的手腕:「皇兄貴為天子,終究也是血肉之軀,自有七情六慾。

  他這般傾心相待綰貴妃,模樣倒與當年父皇如出一轍。父皇自從遇見母后,便獨獨鍾情於您,極少踏足其餘宮苑。皇兄是我們兄妹三人里,容貌性情最肖似父皇的,這也是您自幼便格外看重他的緣由。既然是愛屋及烏,為何不能對皇兄心尖上的人,多幾分寬宥呢?」

  太后聞言,眉峰一蹙,語氣滿是不以為然:「哀家並非天生刻薄,只是暗中觀察許久,那綰貴妃野性難馴,行事乖張,簡直是個瘋子!」

  「母后不妨信一信皇兄的眼光。」 蕭長樂據理直言,「綰貴妃乃是護國縣主之女。護國縣主雖走的早,卻一生為國為民,當年大楚歷經亂世、滿目瘡痍,全賴她傾力輔佐,國力才得以迅速恢復。單憑護國縣主的功績,您也該對她的女兒多幾分包容。」

  這番話非但沒能勸服太后,反倒徹底引燃了她心中怒火。她年輕時被高祖極盡嬌寵,性子養的驕縱自我,向來聽不得半句逆耳之言。此刻連平日裡疼愛的女兒都不維護自己,當即拉下臉。


  「你回去吧。」 太后連連擺手,神色慍惱,「哀家不需你的寬慰,也不必你來陪伴。在你心裡,只有你的皇兄,哪裡還有我這個母后!」

  蕭長樂望著母后蠻不講理的模樣,一時只覺萬般無奈,縱有滿腹言語,也無從辯駁。躬身告退走出殿外,她望著天際暗自輕嘆:父皇啊父皇,您將母后寵成這般驕縱任性的模樣,自己卻早早撒手離去,倒是苦了我們兄妹三人,日日都要這般左右周旋。

  翌日,雲遊歸來不久的逍遙王-蕭定川,踏入了大安宮。他在外遊歷多日,方才回府便聽聞宮中動靜,知曉母后與皇兄鬧得不痛快,特意趕來勸解。

  誰料腳步剛跨進殿門,還未及行禮問安,迎面便撞上太后滿腔鬱氣,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斥責。

  「你倒是逍遙自在!整日遊山玩水,好不快活,不辱你逍遙王盛名!」 太后端坐在榻上,臉色鐵青,滿是怨懟,「哀家被你那好皇兄拘在這宮裡好幾日,你如今才肯露面,還來見我做甚?」

  蕭定川聞言一陣哭笑不得,只得耐著性子拱手:「母后,您在行宮靜養之時,兒子何曾少去探望?您心裡惱著皇兄,何苦拿我撒氣?真有火氣,不如徑直尋皇兄理論去。」

  一提及蕭扶光,太后更是痛心疾首,連連嗟嘆:「那個不孝子!如今眼裡哪裡還有我這個母后?滿心滿眼只有他的綰貴妃!」

  蕭定川暗自扶額,只覺無語問天。

  打小便是如此,每逢母后被皇兄氣得動怒,遭殃的往往是自己。往日有父皇在世,母后受了委屈便會去告狀,父皇自有天威震懾,皇兄心生忌憚,自會收斂幾分,日子也能安生不少。

  可父皇早逝,這些年母后多半居於行宮,皇兄雖也時常前去探望,彼此針鋒相對的性子卻半點未改,夾在中間的,永遠是他這個閒散王爺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繼續軟言相勸:「母后,您又何必與皇兄置這等閒氣。他如今是大楚天子,想偏愛何人,原是他的心意。

  眼下四海昇平、國泰民安,江山穩如磐石,根本無需您勞心費神。您只管放寬心思,頤養天年。」

  太后望著眼前這個素來閒散、萬事不爭的幼子,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心頭煩悶更甚。

  她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,如今聽幼子都在為不孝子開脫,再也耐不住,連連揮手驅趕。


  蕭定川見狀心知多說無益,不敢再多停留,身形一旋,竟一溜煙快步退出大殿,匆匆脫身而去。

  又過了幾日,不孝子-蕭扶光終於踏入大安宮。

  母子二人分坐兩處,周遭靜得落針可聞。太后兀自別著臉,心口積著連日的悶氣,死死抿著唇不肯開口。

  蕭臨淵端坐在對面,一身玄色龍袍襯得身姿挺拔,帝王威儀分毫未減,亦是沉默不語。

  目光隔空相撞,彼此對視良久,空氣中的僵持與隔閡愈發濃重。終究是太后先按捺不住,積攢多日的怒火盡數翻湧上來,她厲聲開口:「蕭扶光,你打算何時放哀家出去?」

  「兒子早已命人備妥您的一應物件,母后今日便可動身,返回行宮靜養。五皇子隨您同往,若是樂意,四皇子也一併帶去便是。宮中皇嗣,但凡您想,盡可一同帶走。兒臣知曉,您素來看重皇室子嗣。」

  這話如同驚雷炸在耳畔,太后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,胸口劇烈起伏,氣得險些當場嘔血。

  她指著對面的帝王,聲音又氣又顫:「蕭扶光!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哀家乃是大楚太后,你這是公然驅趕哀家?就為了一個女子,你當真連生母都容不下了?狼心狗肺的不孝子!」

  面對母后的怒罵,蕭臨淵面色未改:「母后,兒子從前便與您說過。您若是容不下棲棲,便也是容不下兒子。與其在宮中相互置氣,兒子左右為難,不如您去往行宮安住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帶著疏離:「往後兒子自會時常前去探望。如此一來,您不必日日動怒,不必見我這個讓您心煩的『不孝子』;

  棲棲也不必再受您苛責,受無端委屈。這般安排,於母后、於朕、於朕的棲棲都好?」

  聞言,太后氣得渾身發抖,她被高祖寵了一輩子,驕縱慣了,從未受過委屈,此刻被親生兒子步步逼退、變相驅逐,哪裡忍得下這口氣。

  她猛地一拍榻沿,聲色尖銳,蠻不講理道:

  「哀家不去行宮!」

  「母后不去行宮,那您想去何處?」

  太后咬牙切齒:「哀家要去皇陵!」

  蕭臨淵眉峰微不可察:「母后好好的,去皇陵作甚?」

  太后雙目赤紅,氣急攻心,全然失了太后端莊儀態,只剩被慣出來的孩子氣的撒潑:「哀家去你父皇跟前告狀!」

  「哀家要去告訴先帝!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,如今當了帝王,便不孝順哀家這個母后!」

  「哀家要讓你父皇夜半入夢,夜夜訓斥你!擾亂你心神!讓你日日不得安寧!!」

  殿內瞬間死寂。

  蕭臨淵靜靜看著眼前氣急敗壞、近乎無理取鬧的母后。他眸底最後一點遷就,徹底消散殆盡。

  「母后執意如此,兒子無話可說。」

  「您若想去皇陵,便去吧。」

  「只是父皇長眠地下多年,請勿擾父皇安息。」

  她本是賭氣恐嚇,本是想逼他退讓、哄她、認錯。

  可她萬萬沒想到 ——她的親生兒子,如今連她最後的撒潑要挾,都懶得縱容了。

  綰貴妃,禍國殃民的妖妃,怕是不能留了.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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