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君王不早朝

2026-08-12 19:47:26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自蕭臨淵離開景宸宮後,凌棲禾便蜷縮起單薄身子在軟榻之上。從傍晚直至三更深夜,她四肢僵麻發沉,一雙眼眸空洞無神,任憑景年在旁百般溫言勸慰,始終閉口一言不發。頭腦昏沉發脹,明明想睡,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。

  許是習慣了蕭臨淵身上獨有的龍涎香。沒錯,一定是的。

  她就這般睜著眼,靜坐在沉沉黑暗裡,心底空落落的,像在無聲等候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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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死寂漆黑的寢殿內,一縷熟悉清潤的龍涎香緩緩漫入鼻尖。凌棲禾懸空漂泊的心驟然尋到落腳之處,不等蕭臨淵寬衣躺下將她擁入懷中,已循著那縷香,主動鑽進他寬闊懷抱。

  蕭臨淵抬手,一遍又一遍輕柔摩挲她的發頂,掌心溫和地撫平她緊繃的脊背,似是要將她心底翻湧不安、搖搖欲覆的浪濤盡數撫平。

  他低沉溫柔的嗓音貼著她耳畔輕哄:「棲棲,別怕…… 朕在,安心睡吧。」

  懷中之人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,竟就此安穩沉眠,一夜無夢。

  次日天光破窗,蕭臨淵按時醒轉。凌棲禾依舊維持昨夜姿態,整個人蜷縮在他懷中,睡得安穩恬靜。

  他微微一動,意欲起身去上早朝,懷裡女子眉頭卻輕輕蹙起,似是被驚擾了好夢。

  蕭臨淵動作驟然頓住。 他此刻才恍然明白, 原來入骨情深,連心上人一道淺淺眉峰,他都捨不得讓她蹙起。

  心底暗自自嘲,他堂堂九五至尊,竟也有這般牽腸掛肚、患得患失的一日。可懷中這抹身影,無論看多少遍,都覺著越看越甜。

  他壓低嗓音,唯恐驚擾懷中人,朝殿外低聲喚道:「高全。」

  守在殿外的高全連忙躬身聽候,只聽見陛下壓得極輕的聲線,分明是怕吵到貴妃安眠。這是蕭臨淵登基以來,頭一回傳旨罷朝。

  「朕今日偶感風寒,傳旨,罷朝一日。」

  金鑾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靜候聖駕臨朝,等來的卻只有御前總管高全,不見帝王身影。

  高全高聲宣旨:「陛下有旨,朕身染微恙,罷朝一日。」

  滿朝文武皆面露茫然疑惑。陛下自幼習武,體魄強健,登基多年從未因身疾耽誤早朝,眾人心中各揣疑慮,三三兩兩結伴退出大殿。


  朝會散盡,百官魚貫走出殿門,廊下瞬間分成幾簇低聲私語的人群。

  禮部尚書周崇安快步追上孟相,壓低聲音追問:「孟相留步!聽聞昨日大安宮驟然封宮,傳言太后鳳體違和靜養,不准任何人入內,不知長公主那邊,可曾透出些許內情?」

  孟相負手而立,一派重臣持重之態,淡淡拱手回他:「周尚書說笑了,後宮閨闈瑣事,本相不便窺探。內子已有數日未曾入宮請安,宮中動靜,本相亦是一無所知。陛下若有安排,自會召集群臣,你我只需靜候旨意便是。」

  周崇安碰了一鼻子軟釘子,訕訕退至一旁。

  另一側,戶部尚書秦之恆快步追上鴻臚寺卿陳煜,面上堆起幾分刻意關切:「陳大人留步!方才聽聞,韻充儀昨夜誕下五皇子,可充儀沒能熬過生產,已薨逝…… 陳大人節哀。」

  陳煜眼下濃重烏青,面色憔悴慘白,深陷喪女之痛,往日裡口齒伶俐、口若懸河的機敏全然不見,只強撐著朝堂官儀,聲音沙啞乾澀:「陛下已下旨,韻充儀誕育皇嗣有功,為皇室綿延血脈而亡,以昭儀禮下葬。我陳家,感念聖恩。」

  秦之恆連忙溫聲寬慰:「大人莫要過度傷懷。五皇子已送入大安宮交由太后撫養,陛下膝下皇嗣單薄,五皇子殿下將來必定金尊玉貴,陳家身為皇子母族,日後自有無限造化。」

  陳煜抬了抬無神的眼眸,只淡淡頷首,拱手一禮,腳步虛浮獨自離去。

  廊下細碎私語順著穿堂風,盡數落進一旁靜立的白滄海耳中。

  辰時九刻,暖融融天光透過菱花窗欞,鋪灑一室熹柔光霧。

  凌棲禾纖長睫羽輕輕顫動,緩緩睜開惺忪睡眼。入目便是蕭臨淵近在咫尺的眉眼。帝王未束髮冠,墨色長髮鬆散鋪散枕間,周身縈繞著清冽沉靜的龍涎香氣。

  那雙平日裡俯瞰天下的深眸,此刻盛滿化不開的溫柔,一瞬不瞬,靜靜凝望著懷中剛甦醒的她,想來已是望了許久。

  她偏頭看向窗外透亮天光,心頭微惑。明明已是早朝散去的時辰,這位大爺怎的還在她的地盤。

  昨夜那場瘋魔拉扯、刀尖相向、宮闈大亂的種種驚心動魄,似是被她潛意識盡數封存遺忘。

  凌棲禾多年來就是如此,時而混沌,時而清醒,混沌時發生了何事,清醒時從不刻意去追憶。每一日醒來,皆是空白嶄新的一天,前塵驚痛,盡數模糊。


  她抬眸看向蕭臨淵,嗓音裹著初醒未散的沙啞:「陛下怎的這個時辰還在?您老不用去上朝?」

  蕭臨淵輕輕摩挲她微涼鬢角,修長的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,在指尖上卷啊卷啊卷,擺著一副俏郎君的模樣:「昨夜棲棲死死抱著朕不肯鬆手,纏得那般緊,朕哪裡捨得抽身去上朝?」

  他微微俯身,額頭抵上她的額角,猝不及防在她光潔額頭上重重一吻:「朕倒是想,一刻都不與棲棲分開,直接抱著你去金鑾殿上朝。 只是朕的棲棲臉皮薄,若是遇上哪個不長眼的東西,嚇著棲棲,該如何是好?」

  凌棲禾望著他全無帝王儀態、活脫脫登徒子般的模樣,朝他狠狠翻了個白眼,側身便想起身。

  「嘶 ——」

  老男人正擺弄著她的青絲,凌棲禾一時沒察覺,猝不及防吃痛,一手揪著頭皮,另一個手掌下意識的朝他的爪子,拍了過去,蕭臨淵,你麻溜的給本宮滾下去。

  蕭臨淵第一反應不是避讓,反倒連忙低頭細細查看她的頭皮,確認不曾扯斷半縷髮絲,這才稍稍安心。

  她的棲棲,哪怕是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少.蕭臨淵默默打定主意,今後定要將她養的精細些,再精細些......

  雖然道阻且長,但他會努力,畢竟他有萬里江山,定能做到把她養的容光煥發。

  二人這般嬉笑打鬧著起身,用過早膳後,殿內難得一派閒適。凌棲禾移步庭院廊下,指尖輕撥花葉,悉心照料花草,神色悠然平靜。

  蕭臨淵則命宮人將滿案奏摺盡數搬至景宸殿,就近伏案處置政務。

  二人默契對昨夜驚魂之事隻字不提,可他目光總忍不住頻頻落向那道纖弱身影,心底潛藏的不安從未消散,決意寸步不離守著她。

  趁凌棲禾對著花草兀自出神、無暇留意周遭之時,蕭臨淵朝階下侍立的景年遞去一道眼色。

  景年會意,放輕腳步上前,躬身垂首靜候問話。

  蕭臨淵壓沉聲線,眼底是藏不住的憂心:「貴妃昨日那般模樣,從前可曾出現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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