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金鑾殿怒劍

2026-08-12 19:46:54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凌霄一句 「此乃綰貴妃之物」 落地,金鑾殿內群臣頓時炸開,細碎私語此起彼伏,層層疊疊漫過大殿。

  蕭臨淵穩坐龍椅,面上冷寂如寒潭,瞧不出喜怒,唯有搭在朱紅椅沿的修長手指,指節無聲蜷縮。立於班首的孟相伴君數十載,最懂帝王藏於平靜下的心緒,一眼便看穿,此刻陛下胸腔里翻湧的怒火早已瀕臨決堤。

  沉寂片刻,冰冷低沉的嗓音自齒縫間擠出來,壓著刺骨寒霜:「凌侯,此言何意?」

  景川侯凌霄躬身垂首:「去年七月綰貴妃自嶺南歸府,臣便將信物交由皇家玉署打造這枚玉佩。玉署專管皇室與一品重臣玉器造辦,所有器物造冊、用料台帳一應俱全,隨時可傳召署吏當堂核驗。此玉是去年新琢,成色、刀工打磨痕跡皆無可辯駁,玉佩內里暗藏梔子花紋,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,綰貴妃乳名正是梔梔。

  還請陛下聖裁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大理寺卿林長志即刻出列,正色拱手,一副秉公持法的模樣:「陛下,臣以為,若此物確屬綰貴妃,那暗中喬裝山匪縱火朔王府、擄走朔王妃致其受辱殞命一事,貴妃嫌疑最重。為貴妃清譽計,當將人送入大理寺嚴加審訊,若事非綰貴妃所為,也可還貴妃清白。」

  話里句句似在為綰貴妃著想,眼底藏著的算計卻昭然若揭。

  蕭臨淵猛地自龍椅起身,八尺身形立在丹陛之上,居高臨下俯瞰滿朝文武,如山嶽壓頂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座大殿。

  另一邊立於文臣次位的白滄海,痛失愛女,本是苦主,老謀深算,一眼便窺見帝王眼底壓抑不住的雷霆,識趣垂眸,半句不言。

  帝王指尖緩緩摩挲大拇指羊脂玉扳指,全程未曾抬眼,淡淡開口:「朕的貴妃身嬌體弱,受不得牢獄苦楚。」

  鴻臚寺卿陳煜跨步出班,語重心長:「陛下,朔王乃是大楚皇子,朔王妃是皇家兒媳,遭此折辱,皇家顏面盡失。如今物證直指綰貴妃,依律當審,需給朔王府一個交代,穩住天家體面。」

  陳煜是韻充儀之父,韻充儀腹中已有龍裔,現下綰貴妃獨占聖寵,若日後貴妃誕下皇子,他女兒與未出世皇子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。今日天賜良機,他怎會輕易放過。

  「朕的貴妃久居深宮,不諳世事,此事絕非她所為。」


  玉階高聳,帝王垂著眼,群臣看不見他眼底翻湧的燎原怒火,但凡有人窺見那雙燃著烈焰的眸子,斷無一人敢再置喙綰貴妃半句。

  未等眾人平復,太府寺卿衛常林緊隨上前,擺出一副為民請願的懇切姿態,高聲苦諫:「陛下,昨日匪亂驚擾全城,車馬奔逃,臨安百姓人人自危,民心浮動。如今人證物證俱在,綰貴妃恐禍亂朝綱,臣懇請陛下廢黜綰貴妃,還朝野清明!」

  皇家玉署本就歸太府寺統轄,今日呈上來的玉佩物證,便是由他麾下人經手,這話一出,等於當著滿朝文武,死死將禍事釘在綰貴妃身上。

  孟相立於一旁,輕輕搖頭,心底暗嘆:這衛常林今日,怕是難逃一死。

  就在此刻,蕭臨淵驟然抬眸,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燃起明火。他大步走至丹陛側,伸手拔出懸掛於此的高祖佩劍,清亮劍鳴劃破殿內喧囂 —— 這是他登基以來,第一次拔出這柄鎮殿古劍。

  左手握劍鞘,右手指尖輕輕撫過冰冷鋒利的劍刃,動作看似漫不經心,曾與他一同征戰沙場的凌霄心頭一沉,再清楚不過,這般模樣,是帝王動殺心的前兆。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一聲令下,殿外瞬間湧入一隊玄甲衛,鐵甲鏗鏘,肅立階下,只待帝王發落。

  滿朝文武嚇得渾身發涼,心底發顫,自開國以來,從未見過金鑾殿上這般肅殺景象,只覺當今陛下宛若修羅降世。貼身內侍高全心下透亮,綰貴妃便是陛下不可觸碰的逆鱗,衛常林今日偏要逆龍鱗,絕無活路。

  帝王聲線平直無波,聽不出起伏,輕飄飄吐出五個字,卻比雷霆更可怖:「拖出去,杖斃。」

  「遵旨!」

  玄甲衛上前,架起面如死灰的衛常林,拖拽著往殿外而去。尋常杖責自有御前內侍操辦,今日動用玄甲衛,分明是殺雞儆猴,起震懾作用。

  經此一事,大殿死寂一片,再無官員敢上前諫言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  孟星衡仰頭望著丹陛上一身威壓的帝王,心底驟然生出難以逾越的落差。普天之下,唯有這九五之尊,配得上世間最好的棲棲,也唯有帝王,能護住脆弱不堪的她。

  蕭臨淵持劍而立,目光掃過階下眾人,冷聲再問:「朕說過,朕的貴妃身嬌體弱,久居深宮、不諳世事,此事與她無關。還有誰,要冤枉朕的貴妃?」


  「陛下英明!綰貴妃娘娘淑慎溫婉,實為後宮表率!」

  滿朝文武齊齊跪地,俯首高呼,再無異議。凌霄亦隨百官一同屈膝跪倒。

  玉階之上,帝王佩劍在握,居高臨下,目光淡漠落在階下之人;玉階之下,昔日並肩馳騁、名動江東的雙傑,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君臣鴻溝,往日情誼,碎得徹底。

  金鑾殿上帝王當庭杖斃一名從三品官員的消息,很快便傳遍六宮,各殿內侍宮女竊竊私語,皆道陛下為綰貴妃護短到了極致。

  景宸宮掌事內侍方清得了信,腳下步子都快了幾分,一路快步踏進內殿,見凌棲禾正倚在鋪著素色狐裘的軟榻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玉梳,顯然是剛起身。忙隨著景年躬身上前,語氣滿是討好奉承,將金鑾殿上的經過一字不落地細細道來,末了還順勢恭維。

  他本以為這番話說出去,自家娘娘縱然不會失態大喜,也該帶幾分動容欣喜,誰知凌棲禾只是抬了抬眼,眼底波瀾無存,清淡得像一汪寒潭:「本宮知道了。」

  方清一噎,到了嘴邊餘下的奉承話盡數堵在喉間,手足無措地垂在身側,暗自摸不著頭腦。

  換做後宮任何一位妃嬪,能得帝王這般不顧一切維護,怕是早激動得徹夜難眠,四處炫耀,偏他家主子清冷淡漠,好似方才那場驚動朝野的雷霆護持,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瑣事。

  「娘娘,陛下今日這般雷霆手段,全是為護著您,滿朝文武皆看在眼裡,陛下怕是是真對娘娘動了真心。」景年心思細膩通透,知曉自家娘娘性子,安靜侍立在側,待方清退出去,才輕聲開口與凌棲禾說幾句心窩子上的話。

  凌棲禾放下手中玉梳,唇角勾起一抹天生矜傲的笑意:「本宮容貌才情舉世無雙,對本宮動真心不值得稀奇,本宮值得。」

  「不過瞧著老男人今日表現尚可,本宮便勉為其難,給他些許甜頭嘗嘗。景年,陪本宮去小廚房。」

  景年即刻躬身應下:「是,娘娘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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