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大安宮請安

2026-08-12 19:45:45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卯時破曉,天光微破,蕭臨淵已整裝從景宸宮出發上朝。

  景年素來知曉自家貴妃素來貪眠,總要挨到辰時方才起身,可今日境況不同,太后剛回宮,按宮規須往大安宮請安,耽擱不得。

  凌棲禾困意纏身,眼皮惺忪難睜,滿心不情願,卻礙於太后後宮至尊的身份,不願初初碰面便撕破臉面,只得任由景年近身,動手替她梳妝綰髮。

  一行人趕至大安宮殿內,殿中早已立滿各宮妃嬪,烏泱泱占了半座大殿,就連明日便要大婚的朔王蕭時琛也身在其間。

  凌棲禾姍姍來遲,仍是一身貴妃威儀,無視滿殿各色目光,緩步入內,依循宮規屈膝跪地叩首。

  「臣妾,恭請太后鳳體安康。」

  上座太后姬氏恍若未聞她的請安,目光落於身側蕭時琛,閒話家常:「琛兒,明日大婚諸事可籌備妥當?切莫委屈白家娘子,亦不能折損皇家體面。」

  蕭時琛躬身回話,得自幼疼惜自己的皇祖母問詢,緊繃多日的心稍稍落地,身姿愈發挺拔,依舊是溫潤端方的皇子模樣:「回皇祖母,一應事物全依皇家祖製備辦周全,孫兒絕不負皇家威儀,更不會虧待白家表妹。」

  「琛兒素來沉穩,哀家甚是安心。」 太后頷首,轉頭吩咐身側陪嫁入宮、年過半百的歷岑姑姑,「取哀家那副累絲鎏金嵌藍寶石全套頭面,賞予來日的朔王妃。」

  「孫兒代王妃謝皇祖母厚賞。」 蕭時琛俯身謝恩。

  一整盞茶的功夫,祖孫二人閒話不休,凌棲禾跪在冰涼青磚之上,雙膝酸麻脹痛,暗自咬牙忍耐。

  太后這才漫不經心掃過階下跪伏的凌棲禾,旋即又招手喚來九歲的三公主蕭星雨。自生母梅欣賜死之後,蕭星雨孤苦無依,久居琉璃宮,日常全靠宮人照料。

  「星雨,來皇祖母身邊。」

  蕭星雨舉止懂事,緩步上前屈膝請安:「孫女給皇祖母請安,願皇祖母萬福金安。」 孩童年僅九歲,身形已長至五尺二寸,生母梅氏身形不高,她卻是肖了生父蕭臨淵,承襲帝王八尺挺拔骨相。

  「乖孩子,往後常來大安宮陪伴哀家。」 太后輕撫幼童手背,吩咐歷岑,「取哀家珍藏的暖玉平安鎖,賞給星雨。」


  蕭星雨雙手捧鎖,跪地謝賞。

  轉瞬又是兩盞茶時辰過去.......

  凌棲禾本就身子孱弱,久跪之下虛汗層層浸透鬢髮,順著額角簌簌滑落,立在一旁的景年心急如焚,卻礙於禮制不敢攙扶。凌棲禾死死攥著掌心隱忍,如今她立足深宮、謀劃未成,不願太后剛回宮便當眾鬧僵,落人口實,只得繼續隱忍。

  太后視線再度淡淡掠過她,轉瞬便看向身側抱著四皇子的乳母:「把四皇子抱近些,給哀家瞧瞧。」

  襁褓里的四皇子降生未滿兩月,養得白白胖胖,一雙桃花眼酷似蕭臨淵。長公主一家子的桃花眼,此刻方才恍然,這一脈標誌性的桃花眼,原是源自太后身上。

  「歷岑,取哀家庫房金玉長命鎖,賜四皇子。」

  半個時辰耗竭......

  已是凌棲禾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,再跪片刻勢必當場暈厥。她自認已給足太后面子,不再硬撐,正要起身,雙腿早已麻木僵滯,難以借力。

  下一刻,滿殿譁然的舉動驟然落地。

  「景年,扶本宮起身,雙腿麻了。」

  話音落罷,她任由景年攙扶落座在側椅上,旁若無人抬手揉捏酸脹雙腿,先前俯首請安的恭謹盡數褪去,變回那個震懾六宮、桀驁難馴的綰貴妃。

  「放肆!太后未曾示意起身,綰貴妃這般行徑,全無尊卑禮法!」 歷岑厲聲呵斥,殿內氣氛瞬間緊繃。

  凌棲禾慢條斯理理好跪皺的貴妃錦袍,神色從容:「歷姑姑何來放肆一說?臣妾這般,恰恰是為太后著想。」

  太后倒是沒有太動怒,連聲音都未曾拔高半分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她此刻的臉色著實不太好。那張保養得宜的面龐上像是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,眼底更是沉澱著化不開的陰鬱。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,壓得底下跪著的宮人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,生怕哪一絲細微的聲響,便會成為點燃這座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。

  太后端坐鳳榻,面色沉鬱:「哀家倒要聽聽,你罔顧宮規擅自起身,何談替哀家考量?」

  「高祖立國二十載,天下皆知太后與高祖伉儷情深,先帝以仁治天下、體恤黎民,太后相伴左右,素來心懷萬民,受百姓稱頌。


  臣妾乃護國縣主之女,臣妾的阿娘福澤百姓,臣妾體弱不堪久跪,若是今日暈倒在大安宮,流言傳至民間,世人只會揣測太后苛待後宮妃嬪,還是護國縣主之女,有損太后賢名,往後如何配與高祖同入史冊、受萬世敬仰?」 凌棲禾眉眼傲氣凜然,全無妃嬪俯首乞憐之態。

  身側謹昭容本是東漓和親公主,往日懾於帝王恩寵不敢與凌棲禾爭鋒,如今有太后坐鎮,終於尋得發難之機,出言譏諷:「綰貴妃口齒向來一等一的好,宮中妃嬪都已經見識過。可護國縣主終究是大楚子民,為大楚盡職盡職是本分,綰貴妃豈能倚仗生母功績,對太后失敬?」

  凌棲禾單手輕抵太陽穴,神色慵懶,眼底卻淬著寒刃,直直望向謹昭容:「本宮與太后論蒼生道義,區區嬪位,也敢僭越插嘴?謹昭容這是要教太后做事,還是來指教本宮規矩?」

  那目光凌厲懾人,謹昭容下意識身子微縮,面上卻依舊滿心不服。

  身懷龍胎的韻充儀見狀,挺著孕肚上前幫腔:「貴妃素來依仗聖寵橫行六宮,如今在太后駕前,還需收斂心性才是。」

  「韻充儀不也是仗著腹中皇嗣,便有恃無恐?」 凌棲禾不願與身懷六甲之人過多爭執,已然留了三分情面。

  鳳榻之上,太后默然端詳凌棲禾,眸光深沉若有所思。滿殿妃嬪斂聲屏息,落針可聞,都在靜待太后降罪,等著看盛寵傍身的綰貴妃受罰折辱,以解因凌棲禾獨寵,被陛下冷待之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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