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陛下的錯

2026-08-12 19:45:43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殿門被沉重的步履推開,冷風裹挾著滿室肅殺灌入殿內。

  蕭臨淵闊步而入,視線落處,滿目狼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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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精緻華貴的宮殿早已不復往日規整,桌椅歪斜,錦帛落地,散落的珠玉碎了一地,處處透著一番激烈對峙過後的凌亂不堪。殿中,兩名宮人垂首跪地,被景宸宮的內侍牢牢控住,動彈不得。

  而殿中最刺目的一幕,是伏在地上的德妃。

  她鬢髮散亂,臉頰上印著兩道清晰紅腫的掌印,狼狽不堪。最驚心的是她心口位置,錦衣被利刃劃破,一道猙獰的刀痕赫然在目,衣料浸透暗紅血色,顯然是剛挨過一刀,餘悸未消,渾身都在克制著顫慄。

  蕭臨淵深邃的眼眸冷冷掃過這一切,下一瞬,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立在殿中那道纖細的身影上。

  凌棲禾一身華服纖塵未亂,周身卻縈繞著凜冽的戾氣,如覆寒霜,懾人心魄。可那層戾氣之下,一張素來清麗的容顏慘白如紙,血色皆無,唇瓣失紅,身形隱隱微晃,分明是強撐著一身疲累。

  心頭驟然狠狠一揪。

  蕭臨淵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,周身氣壓低得駭人,周身帝王威壓盡數散開。

  凌棲禾將他所有神色盡收眼底,心下一緊,誤以為他是要追究她擅自動用私刑、處置後宮妃嬪的罪責。

  不等蕭臨淵開口,凌棲禾盡數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,生怕牽連景年和穀雨:「陛下,此事皆是臣妾一人所為,與旁人無干,所有罪責,臣妾一力承擔。」

  蕭臨淵心底翻湧的怒火與心疼交織,險些被她這番自作主張的模樣氣笑。

  他眸底的陰翳驟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旁人看不懂的、極致的溫柔,那目光濃得化不開,膩得人心頭髮軟,獨獨盡數落在凌棲禾一人身上。

  自始至終,他未曾垂眸多看一眼地上狼狽失血、瑟瑟發抖的德妃,仿佛那個狼狽不堪、身負刀傷掌印的後宮妃嬪,不過是殿中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。

  蕭臨淵抬步,越過滿地狼藉,徑直走向凌棲禾。

  他身姿挺拔,立於她身前,隨即微微俯身,屈膝半蹲在她膝前,是全然放下帝王身段、極盡寵溺的姿態。


  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抬起,小心翼翼撫上她毫無血色、微涼蒼白的臉頰,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,細細摩挲著細膩的肌膚,動作輕柔至極,生怕力道重了,便弄疼了她。

  他垂眸細細檢視她的臉色,看著她全無血色的容顏,眼底疼惜翻湧。隨後伸手握住她的雙手,細細摩挲檢查,指尖觸到她掌心細微的紅痕,果然如此......

  德妃臉上的掌印,又是她親自動的手。

  心頭的疼惜瞬間化作凜冽沉怒,蕭臨淵眸色驟然一沉,周身溫柔盡數褪去,轉頭看向身側垂首侍立的宮人,冷聲呵斥:「你們都是死人嗎?」

  「掌刑懲戒這般事,竟還要貴妃親自動手?!」

  帝王威嚴肅穆攝人,震得殿內空氣驟然凝滯。身旁景宸宮的內侍宮人齊齊跪了一地。

  景年心頭一顫,雙腿一軟,當即雙膝跪地,頭顱重重垂下,惶恐請罪:「陛下恕罪!是老奴失職,未能替貴妃分憂,甘願領罰!」

  一旁的穀雨見景年跪地請罪,也嚇得慌忙屈膝跪倒,脊背緊繃,可能是此刻的陛下完全沒了在景宸宮的平易近人,一向在御前膽色過人的穀雨連連叩首請罪。

  凌棲禾看著他動輒便要降罪她身邊人,還是她最珍貴的景年和穀雨。心頭微惱,掙脫帝王的手。

  「陛下何必遷怒她們?」

  「穀雨與錦年素來膽子極小,恪守本分。德妃好歹位居一品妃位,她們身份低微,不敢擅自對後宮妃嬪動手掌刑,逾越尊卑,便只能由臣妾這個貴妃親自來,才算不上逾越。」

  蕭臨淵深知,每回對上她身邊的兩位寶貝侍女,他的貴妃定要動怒,正要低下帝王高貴的頭顱,輕聲寬慰。

  凌棲禾卻較真起來,順勢將所有緣由都推到他身上:「說到底,皆是陛下的責任。」

  「若陛下當初未曾將棠梨、葉落調離臣妾身邊,御前隨侍之人膽子素來更穩、行事更果敢,何需臣妾親自動手?」

  「臣妾身邊人,素來隨臣妾一般謹守宮規、恪守禮法,逾制私刑之舉,她們絕無膽量擅為。唯有御前近侍,承蒙陛下教養管束,方有恃此妄動的底氣,這都是陛下的錯。」

  瞧瞧,說的是什麼話?謹守宮規、恪守禮法,那德妃這臉上的掌印,胸口這一刀算是怎麼回事啊?一旁側立的高全內心蛐蛐道。


  德妃心底虛妄的奢望盡數碎裂。她從前暗自揣度,陛下秉性公允,素來賞罰分明,縱使是綰貴妃犯下過失,陛下必會秉公責罰,恰似昔日瑤華宮請安,綰貴妃當眾忤逆聖顏,陛下雖未曾重罰,卻依舊降旨將她禁足。

  而今她默然佇立,眼睜睜望著陛下望向綰貴妃時傾盡溫柔的模樣,多年痴心妄想一朝破滅。她總算親眼窺見,帝王動情是何模樣。但凡能獲他點滴垂憐,縱使身陷煉獄、萬劫不復,她亦無怨無悔。心口翻湧的鈍痛層層漫上來,遠比左肩刀傷的劇痛更撕心裂肺。

  蕭陽晨將父皇對著凌棲禾小心翼翼、極盡溫存的模樣悉數看在眼中。素來威儀凜然、執掌萬里江山的父皇,竟會放下帝王矜傲,流露這般遷就討好的情態。轉念便也恍然,棲禾身為護國縣主之女,生來便自帶耀眼風華,少時便得滿堂長輩疼惜、同輩傾心,就連宮中僕從也由衷信服敬重;及至長成,一身氣度愈發卓絕,輕而易舉便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,坐擁天下的父皇深陷其中原是情理之中。

  反觀自己,每每立於凌棲禾身側,心底便漫起濃重的自卑。

  蕭臨淵聽著凌棲禾慣來巧舌詭辯,無奈俯首認了輸:「朕遣棠梨葉落回你身側伺候,只是棲棲必須答應朕,往後切莫再這般不顧及自身,朕心疼。」

  凌棲禾一臉嫌棄之色,暗自腹誹,老男人都不害臊嗎?還是當著他小妾和女兒的面這般深情款款,她心神甫亂之際,蕭臨淵已然霸道伸手將人打橫抱起,逕自落坐在方才她的席位,讓她穩穩坐在自己腿間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頭,目光落向身側跪倒在一旁的德妃,臉色瞬息寒霜覆面,徹底變回了那個殺伐決斷、無情寡恩的九五之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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