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佛前審判

2026-08-12 19:45:42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「不可。」

  孟雲起沉如寒淵,聲色凝重,「陛下對白家的布局,已箭在弦上,迫在眉睫。安然必須以朔王府待聘側妃的身份示人,明面迷惑白家,穩住對方視線,讓朔王以為,我孟家亦可被籠絡。」

  他身居相位,是執掌大楚朝局的丞相,可褪去朝堂冠冕,他亦是護女心切的父親。白滄海盤踞朝野,結黨營私,乃是蠶食朝政的毒瘤,唯有連根拔除,方能滌盪朝堂污濁,還天下吏治清明。

  御書房。

  暗一身著玄色勁裝,屈膝跪伏於地:「屬下趕赴鄧平故里鄧家村查證,花房管事鄧平有一幼妹,幼時被生父賣與人牙子。五年前其妹入宮,先供職於晚岫宮,後調撥浣衣局,如今在長春宮當差。」

  「長春宮?德妃?」

  蕭臨淵眸色驟變,豁然頓悟。這些時日他徹查六宮,將各宮妃嬪盡數排查,卻唯獨從未疑心過德妃鄭覓爾。後宮十餘載光陰,鄭覓爾常年幽居長春宮,茹素禮佛,閉門謝客,從不摻和後宮紛爭。在宮人眼中,她超然物外,一心向佛,是最無欲無求的妃嬪。

  可此番景宸宮遇刺一案,所有隱匿的蛛絲馬跡,兜兜轉轉,最終竟全部指向了這位與世無爭的德妃。

  怒火驟然席捲帝王心胸,蕭臨淵龍顏震怒,聲線冷厲破殿而出:「高全!擺駕長春宮!」

  彼時長春宮佛堂,檀香裊裊,禪意靜謐,一派莊嚴肅穆之景。

  鄭覓爾一身素色佛衣,端坐於蒲團之上,手執佛珠木魚,垂眸誦經,神態安然。貼身侍女菩提垂手立在一側,屏息靜立,整座佛堂靜謐無聲。

  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破寧靜,侍女流沙面色慘白,倉皇闖入,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:「娘娘!不好了!綰貴妃帶人闖進來了!」

  一語如驚雷貫耳,炸碎滿室禪寧。

  鄭覓爾心神劇震,數十年刻意維繫的淡然心境瞬間轟然崩塌。指間摩挲的佛珠驟然滑脫,嘩啦啦散落滿地,執握木魚槌的手腕猛地一顫,木槌滾落青石地面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濃烈的不祥預感席捲四肢百骸,慌亂之色瞬間攀上她眉眼,再難遮掩。

  須臾之間,凌棲禾攜景宸宮一眾內侍宮女,踏風而入,氣勢凜凜,威壓迫人。


  她眸光清冷如霜,掃過佛前一身素衣、低眉誦經、宛若慈悲聖女的德妃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:「好一個清心寡欲的佛前信女。不知情者,怕是真信了德妃你超然紅塵、與世無爭。」

  鄭覓爾強壓心底翻湧的慌亂,故作茫然惶恐,屈膝伏身,姿態恭謹卑微:「綰貴妃此言何意?臣妾不解。」

  「何意?」凌棲禾步步逼近,「本宮今日來,便是要與你算一算一筆血帳!」

  言罷,凌棲禾徑直抬步,落落座於佛堂上首主位,鳳姿矜貴,氣場凜然。

  德妃依舊跪伏於蒲團之上,一坐一跪,位次懸殊,高下立判。無形的威壓沉沉覆下,形成高位審判、低位待審的逼仄格局,壓得鄭覓爾心慌氣促,坐立難安。

  凌棲禾凝著她刻意偽裝的純良無辜,直擊要害:「德妃,本宮自問與你素無恩怨、井水不犯河水,你為何暗中作祟,蓄意加害本宮?」

  鄭覓爾依舊負隅頑抗,眼底故作純粹,滿臉懵懂委屈:「臣妾實在不懂綰貴妃娘娘所言!臣妾常年居於長春宮禮佛誦經,閉門不出,從不涉足後宮紛爭,怎敢、又怎會加害貴妃娘娘?」

  凌棲禾冷嗤一聲,眼底嘲諷徹骨:「德妃,你這份隱忍偽裝的功夫,當真冠絕後宮,世間頂尖。」

  她倏然揚聲,厲聲下令:「帶上來!」

  殿外候命的內侍方清、小麥立刻上前,押著宮女雲朵踉蹌入殿。

  凌棲禾眸光銳利如鋒刀,揭穿所有陰謀:「你挾持宮女雲朵,再威逼花房管事鄧平為你所用,暗中輔佐蕭月初,布局刺殺本宮!」

  鐵證當前,整座佛堂瞬間死寂無聲,裊裊檀香襯得氣氛愈發沉凝。素來以清淨無爭示人的德妃,十餘年的偽裝,終於瀕臨碎裂。

  沉沉死寂之中,鄭覓爾終於卸下了維繫十餘載的溫順良善面具。方才的慌亂倉皇盡數褪去。跪於蒲團的身姿依舊謙卑低垂,眼底卻無絲毫懼色。她抬眼望向高位端坐的凌棲禾,聲線平淡,卻帶著看透世事的漠然詰問。

  「是我做的,又如何?綰貴妃。」

  她眸光定定鎖死凌棲禾明艷絕倫的眉眼:「你年少風華,容色絕世,世間盡有與你年歲相當的少年英傑傾心相伴,你偏偏要踏入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,何苦呢?」


  凌棲禾端坐檀木主椅,一身華服流光灼灼,眉眼間凝著與生俱來的矜傲,她睥睨階下故作淡然的德妃,唇角揚起一抹張揚冷峭的笑:「本宮風骨天成、容色卓絕,入宮所求,自然是要登頂至尊,做這大楚最尊貴的女子。」

  「最尊貴的女子?」

  鄭覓爾低低嗤笑出聲,笑聲清冷蒼涼,裹著無盡的戲謔。她緩緩挺直脊背,不再伏低做小,逆迎凌棲禾的目光,如淬毒利刃:

  「呵,何其天真。」

  「昔日的白月瑤,難道不夠尊貴嗎?她曾盛寵冠絕六宮,榮光加身,兒女繞膝,也曾同你一般,要成為後宮至尊、世間最貴。可結果呢?

  一朝風雲傾覆,美夢碎盡,繁華落盡,終究被打落塵埃,落得被陛下厭棄,親手手刃親女,萬劫不復。」

  她話鋒驟然凌厲,死死鎖住凌棲禾驟然失色的面容,精準戳中她此生最深的逆鱗,帶著近乎殘忍的嘲弄:

  「還有啊......你的生母——護國縣主。」

  「她被萬民奉為濟世神女,受天下敬仰;得大楚第一戰神景川侯傾心獨寵十年,榮寵無雙,風光極致。這般無上尊榮,難道還不夠珍貴嗎?」

  鄭覓爾聲聲緊逼,嗓音層層拔高:「可到頭來呢?終究落得一屍兩命,含恨九泉!」

  「小丫頭,」她眼底嘲弄翻湧,「這世間至尊之位,從來都是拿命來換。尊貴是天賜福澤,更是奪命劫數,你有沒有命登頂,有沒有福消受,尚且未知!」

  「住口!!」

  三字驚雷炸響,震徹佛堂!

  景瑟,是凌棲禾此生碰之即痛、不容置喙的逆鱗。

  方才所有的矜貴自持、高位審判之態,在此刻轟然崩塌。她絕色的面容瞬間血色褪盡,慘白如紙,胸腔怒火翻湧,氣血劇烈翻攪,全然拋卻了貴妃儀態、深宮規矩。

  不等鄭覓爾再吐一字,凌棲禾驟然起身,華貴裙擺掃過地面,帶起一陣疾風,快步沖至德妃身前!

  「啪啪——!!」

  兩道清脆凌厲、力道十足的巴掌聲驟然炸開,響徹肅穆沉寂的佛堂!

  掌風狠厲,傾盡全力,裹挾著她積壓多年的喪母之痛、隱忍悲憤!

  凌棲禾本就大病初癒,體虛氣弱,這般傾盡全身氣力動手,瞬間耗盡了她所有精氣神。

  兩掌落畢,她纖細的身子猛地一晃,踉蹌後退數步,指尖微微發顫,單薄的肩頭控制不住地輕顫不止。呼吸急促紊亂,臉色白得近乎透明,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
  身側的景年大驚失色,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虛浮的身子,急聲勸慰:「娘娘!您身子要緊!不可動氣!」

  景年小心翼翼攙扶著失態虛弱的凌棲禾,將她安穩送回高位座椅之上。

  而當眾受辱、臉頰赫然浮現清晰五指紅印的鄭覓爾,眼底無屈辱怨懟。她緩緩抬首,凌亂的髮絲貼在紅腫灼熱的臉頰上,眼底卻翻湧著瘋狂詭譎的笑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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