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十幾刀落下，刀鋒貼著血肉擦過，極其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要害。
蕭臨淵緩緩放下手中滴血的長劍，隨手丟在地上。他似乎收斂了方才逼人的殺氣，胸膛微微起伏著，神情又恢復了往日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和。
「蕭月初，是誰暗中幫你李代桃僵，混入景宸宮的？」
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，聽不出喜怒，「膽大包天，竟敢傷害朕的棲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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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月初跌坐在地，仰起頭看著他，眼中滿是破碎：「是兒臣一人所為……但這都是父皇您的錯啊！」
她慘然一笑，淚水划過臉頰：「如果父皇還是從前的父皇，兒臣絕不會變成如今這般醜陋不堪的模樣！兒臣不甘心……兒臣曾是您最疼愛的公主，父皇為何要變？既然父皇變了，那便由兒臣來做個了結。我蕭月初得不到的東西，任何人也休想得到！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徹底陷入了癲狂的失控之中。
看著眼前這個痛心疾首、幾近瘋魔的少女，蕭臨淵的眼底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憐憫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「是朕錯了。朕給了你公主的尊貴體面，讓你有資本肆意傷害朕心愛的女人。你不該再存於世……」
幽暗的大殿內，將蕭臨淵高大的身形拉扯得如同擇人而噬的修羅。他微微傾下身，眼底的血絲還未褪去，瞳孔深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暴戾，仿佛一頭剛剛飽飲鮮血、正慵懶舔舐利爪的猛獸。
蕭月初此刻才終於感受到了恐懼。她的父皇要殺了她，而且會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她。
她匍匐在帝王的腳下，哀求道：「父皇，您殺了兒臣，給兒臣一個痛快吧！求您……兒臣來生再做您的乖女兒，兒臣知錯了！」
「月初，告訴父皇，是誰暗中幫你混入景宸宮的？」蕭凌淵很有耐心地又重複問了一句。
殿內安靜得可怕，就如同此刻壓抑到極致的帝王之怒。
蕭月初不語，只是搖頭。如今她一身殘軀，既已抱必死之心，怎會供出幕後那個與她一樣對那個賤人恨之入骨的人？若那賤人命大沒死，活得好好的，她蕭月初就算入了九泉之下也不甘心。在這座後宮裡，還有人要置那賤人於死地，那可真是太好了……
見她如此冥頑不靈，蕭臨淵徹底失去了耐心。「來人，去飛雨閣把白氏帶過來。」
御前內侍小成子帶著一眾侍衛威風凜凜、氣勢洶洶地穿過大半個皇宮，直奔西側最偏僻的角落——飛雨閣。一到飛雨閣，所有宮人第一時間被御前侍衛死死按住。
白美人驚慌失措，渾然不知發生了何事，厲聲呵斥：「放肆！你一個沒了根的內侍，竟敢如此折辱本宮，你不要命了嗎？」
「白美人，奉陛下旨意，帶您前往景宸宮聽候發落！」小成子面對曾經權傾後宮的貴妃娘娘，此刻卻有恃無恐。
「景宸宮？是那個賤人出事了嗎？那可真是太好了！」白月瑤一時得意忘形，連自稱都忘了改，低位美人可不能稱本宮。
「陛下把那個賤人護得那麼好，既然還有人得手了，那可真是大快人心……」
「白美人，請。」小成子也不和她計較，反正她也蹦躂不了多久了。
一路上，白月瑤都在暗自竊喜。如此大的陣仗，連御前禁軍都出動了，難道那個賤人真要死了？到底後宮誰有這等通天本事，能一擊即中？要知道，她自己可是失敗了多回！
直到踏入景宸宮偏殿，看到匍匐在帝王腳下、氣若遊絲的女兒時，她才恍然大悟——本該去和親的女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再愚蠢的人，也該明白為何會有御前侍衛親自去拿她了。
她瞬間嚇得渾身哆嗦，連餘光都不敢留給女兒一眼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帝王腳下：「陛下，這一切都與臣妾無關！臣妾被困在飛雨閣，根本沒有能力傷害綰貴妃！」
又是如此熟悉的一幕。危機到自身安危時，什麼骨肉親情都可以拋棄。這就是白月瑤，她雖然處境堪危，但只要不死，就可以忍辱負重。只要琛兒還在，她就還有希望重新成為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。
蕭月初似乎早就料定了這一切，沒有任何波瀾。這世間除了父皇，再也沒有人能牽動她的心緒。她依然死死拽住蕭臨淵的龍袍衣擺。
「與你有沒有關，證實過才知道。高全。」
蕭臨淵擺了擺手，通身盡顯帝王的無情。
高全聽懂了帝王的意圖。幾個老嬤嬤凶神惡煞地走了進來，將震驚中的白月瑤四肢死死按住。另一個老嬤嬤拿出一根長長的銀針，毫不猶豫地刺入白月瑤的手指！
「啊——！」白月瑤措手不及地承受著鑽心之痛，一向保養得體的臉瞬間扭曲變形，再無往日風采。
「你不是慣用這招處置旁人嗎？如今自己受下來，滋味如何？」蕭臨淵拂了拂衣袖，從椅子上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卻刻意保持著安全距離，生怕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。
白月瑤剛受過針刑，冷汗淋漓。可看著眼前如修羅般的帝王，比面前拿著長針的老嬤嬤還要可怕百倍。
她知道這位帝王殺伐決斷，從前雖受寵愛時也有些怕他，可如今對他的恐懼已到達了頂峰。
她連忙否認，頭搖成了撥浪鼓：「不是臣妾！臣妾如今一言一行都在陛下的監視里，眼線人手早已被拔除，臣妾只是個低位美人，如何能暗中幫襯公主傷害綰貴妃？」
「繼續。」
聽到帝王的指令，老嬤嬤們又是幾根長針狠狠刺入。
「啊——！」白月瑤痛到失去知覺，只覺得天昏地暗，仿佛墮入地獄。
蕭臨淵的憤怒顯然無法平息。如果不是白月瑤，那他的棲棲如今生死未卜，受的苦該如何撫平？
都是他的錯，是該死的帝王心術、朝堂權衡，讓這對母女活到了現在。堂堂帝王，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，一念成魔，一念如稚童。
「你們母女二人，竟然執迷不悟至此。朕給你們一人一個活命的機會！」
蕭臨淵示意高全拿來一把斷刃——正是蕭月初刺殺凌棲禾的那把短刃，扔給了白月瑤。「今日你們母女只能有一人活著。殺了蕭月初，你活；或者，你用這把刀自我了斷。」
蕭月初瘋狂地朝著蕭臨淵匍匐而來：「不！父皇，我要死在您手裡！我不要死在任何人手中，您殺了兒臣，兒臣求您……」
蕭臨淵見她又要拽緊自己的衣角，猛地一腳將她踹開。蕭月初飛出十步遠重重摔在地上，可她仍不放棄，依舊匍匐著朝蕭臨淵爬去，生命力頑強到高全看了都心生嘆服。
就在她未能再次靠近帝王的瞬間，白月瑤一鼓作氣，提著短刃狠狠朝蕭月初心口刺去！
蕭月初瞪大了瞳孔，目光依然死死盯著自己的父皇，死不瞑目。
白月瑤握著刀柄的手劇烈顫抖著，已經感受不到指尖的疼痛。
「我殺了她……我殺了月初……哈哈……」
得，又逼瘋一個。高全在心裡無奈嘆息。
可此時的帝王，心中卻沒有泛起任何漣漪。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，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販夫走卒。
「陛下，公主屍體如何處置？」高全拿不定主意。
帝王冷冷開口：「我大楚的和順公主，早已嫁入東漓和親。這裡躺著的，只是一個刺殺貴妃的刺客。剁碎了，餵狗。」
「這……」
當真是全了蕭月初口中的「碎石萬段」。
「至於白氏，禁足飛雨閣，等貴妃醒了以後，親自處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