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水中一吻

2026-08-12 19:43:34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天光晴好,碧波萬頃的東湖上,雕花木畫舫隨微波輕晃。

  孟安然身著一身素白煙霞羅裙,立於舷邊,玉骨清姿,眉眼淡如遠山蒙著一層薄霧。艙內軟榻之上,長公主端坐,目光溫柔纏上自家女兒,滿船春風都似繞著孟安然打轉。

  「安然,」長公主伸手,輕輕替她拂去頰邊幾縷被風拂亂的碎發。

  「阿娘瞧你近日悶在府中,總是獨自發呆,不知心裡裝著何事?今日特意帶你出來游湖散心,便放寬心些,切莫再鬱鬱寡歡,阿娘心裡實在放心不下。」

  孟安然輕輕頷首,正要應聲,岸邊柳蔭深處,一道青影靜立遠眺。

  蕭時琛一身錦袍,目光牢牢鎖在畫舫上那道素白身影,眼底算計藏得嚴實。

  變故陡生!

  水中驟然竄出數道黑衣刺客,蒙面帶刃,足尖輕點水面飛掠而來,寒芒利刃直刺畫舫,殺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「有刺客!護駕!」孟安然身旁侍女春眠失聲驚呼。

  霎時間畫舫亂作一團,侍女尖叫、護衛抽刃,長公主臉色瞬間慘白,下意識伸手將孟安然死死護在自己懷中,脊背繃得筆直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,岸上風聲凌厲破空。

  蕭時琛青袍翻飛,縱身踏水登舫,長劍出鞘直迎刺客,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,寒光在甲板間翻湧,他獨身擋在長公主母女身前,一副以命相護的模樣。

  纏鬥之間,一柄短刃驟然劃破他小臂,深色衣料瞬間被溫熱鮮血浸透,一滴滴墜入湖面,暈開刺目的猩紅。

  他緊咬牙關隱忍劇痛,招式依舊凌厲不退,眉眼刻意凝出堅毅之色,一心要做護花之人。

  眼看蕭時琛漸落下風,他貼身侍衛木離方才帶著一眾護衛匆匆趕到,合圍之下,黑衣刺客寡不敵眾,紛紛尋機跳水逃竄。

  危機暫歇,蕭時琛捂著流血的手臂,快步走到艙前,擺出滿心焦灼擔憂的模樣:「姑母,侄兒來遲,讓您受驚了。」

  長公主連忙拉過他,急聲道:「琛兒,你這傷……快隨姑母進艙,立刻讓人取金瘡藥包紮!」

  「姑母無恙便是萬幸,些許皮肉傷不值一提。」蕭時琛目光一轉,落向一旁的孟安然


  「倒是表妹身嬌體弱,方才這般兇險,可有受驚嚇?」

  孟安然微微屈膝行禮:「多謝朔王殿下捨身相救,安然無礙。」

  蕭時琛聞言上前半步,意欲湊近,孟安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,疏離之意顯而易見。可蕭時琛不肯放過這拉近關係的機會,步步緊追。

  她連連後退,不覺間已然離船沿極近,腳下再退半步便要踩空。

  東湖另一側,一艘精緻華美的畫船正緩緩駛近。

  船首立著錦衣華服、容貌嬌妍的少女,正是吏部尚書府嫡女,陛下欽定的朔王正妃白攸寧。她今日本是獨自游湖,遠遠瞥見蕭時琛的身影,特意盛裝尋來,滿心期盼能與心上人獨處。

  可入目一幕,狠狠刺進她眼底。

  她心心念念的朔王殿下,負傷也要護住畫舫上的孟安然,滿心滿眼皆是那鮮衣郡主。妒火瞬間衝垮理智,眼底翻湧猩紅。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她才是名正言順的朔王妃,孟安然不過區區側妃,何德何能得殿下捨命相護?

  白攸寧死死攥緊袖中雙手,咬牙厲聲喝令船夫:「撞上去!」

  船夫不敢違逆,猛地調轉船舵。

  轟然巨響震徹湖面,兩艘畫舫狠狠相撞,船身劇烈搖晃震顫,甲板上眾人站立不穩,護衛陣型瞬間潰散。

  本就驚魂未定的孟安然腳下一空,身子驟然失重。

  一聲細碎驚呼剛溢出口,她整個人直直翻落船舷,墜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。

  「安然!我的安然!」

  長公主渾身發軟,悽厲哭喊,險些栽倒在地,滿眼驚惶絕望。

  蕭時琛瞳孔驟然收縮,小臂傷口疼得鑽心,本能俯身就要躍下水救人。

  貼身侍衛木離快步上前死死將他攔下,跪地急勸:「殿下不可!您金尊玉貴,素來不通水性,屬下這就下去!」 話音落下,周遭侍衛盡數僵在原地,進退兩難。

  眾人心裡都透亮——孟安然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獨女,郡主閨閣清白貴重,一眾外男侍衛若是下水貼身相救,於禮法不合,更是毀她名節;可若是袖手旁觀,眼睜睜看著郡主溺亡,便是護主不力,罪責難逃。


  一時之間,滿船人束手無策,僵立原地。

  蕭時琛又急又怒,鐵青著臉,凌厲的眼刀掃向身旁侍衛木離。

  木離頭皮發麻,站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
  下水,污郡主清白,死罪;不下水,郡主溺亡,亦是死罪,左右皆是死局。

  艙外長公主望著湖水中沉沉浮浮、漸漸無力掙扎的女兒,淚水洶湧而出,手足無措,幾近崩潰。

  就在眾人無計可施、孟安然即將沉入湖底的絕境之時——

  湖面勁風乍起!

  一道冷颯黑影如疾風掠空,轉瞬抵達畫舫之側。

  來人墨發高束,身姿挺拔凌厲,一身影衛生肅殺飛魚服,腰間懸著鎏金繡春刀,眉眼清冷禁慾,正是影衛司謝譯。

  他本沿湖追蹤徐階一案牽連的黨羽,聽聞湖面大亂,片刻間疾馳而至。

  目光掃過湖面,看見水中面色慘白、掙扎微弱的孟安然時,他素來冰封無波的眼眸轟然碎裂,翻湧滿心慌亂,世間萬物剎那間盡數褪去,

  謝譯足尖輕點船舷,身姿舒展如孤鶴,凌空縱身一躍,撲通輕響,沒入碧波深處。

  湖水寒涼刺骨,水下暗流不停拉扯。

  孟安然本就不通水性,落水後口鼻灌滿冷水,窒息感席捲全身,意識飛速渙散,身子不斷下沉,眼前漸漸漆黑。

  瀕死朦朧之際,一雙滾燙有力的臂膀驟然箍住她纖細腰肢,牢牢將下墜的她護在懷中。

  熟悉清冷卻安穩的氣息,將她從無邊冰冷的絕望里拽了回來。

  是謝譯。

  水下隔絕所有聲響,四下死寂。

  見她雙眸輕闔、唇瓣青白,已然快要斷絕氣息,謝譯眸色沉到極致,他一手穩穩托住她後頸,俯身覆上她冰涼柔軟的唇。

  唇齒相貼,渡入溫熱氣息。

  一次又一次急切又溫柔的渡氣,驅散她窒息的困頓,溫熱呼吸相融,在寒涼湖水之間,漾開繾綣難言的曖昧。

  湖水悠悠晃動,裹緊二人相貼的身軀,恰好遮住岸上所有人的視線。

  他寬闊堅硬的胸膛緊緊貼著她柔弱身軀,長臂寸寸緊錮護住,不讓冷水再侵襲她。水下肌膚相觸,唇齒廝磨,絕境相救之下,暗藏的萬般情愫盡數藏在這相擁相吻之間。

  反覆渡氣數次,懷中人睫羽輕輕顫動,微弱呼吸緩緩復甦,謝譯方才穩穩攬住她腰身,手臂發力劈開冷水,帶著她穩步向上,朝岸邊游去。

  湖面風起,碎金般的日光鋪在水波之上。

  岸上滿船之人瞠目結舌,呆立當場。

  蕭時琛站在原地,小臂鮮血仍不停流淌,他苦心布局的英雄救美、苦肉之計,一朝盡數落空。

  他籌謀許久的局面,終究被憑空而至的謝譯,徹底截胡。

  幾番按捺心緒,他終是瞧出二人過分親密,眼底戾氣翻湧,咬牙沉喝:「謝譯,你若執意擋本王的路,便休怪本王不客氣。」

  空氣瞬間沉寂下來,咫尺之間鋒芒相向,無形的硝煙在兩位郎君之間瀰漫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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