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鐵面影衛

2026-08-12 19:43:34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詔獄深處,陰寒潮氣裹著血腥氣死死壓在四壁,刑架鐵鏈懸著的鐵鏽簌簌往下落。

  謝譯立在刑台一側,面前吊著的徐階早已不成人形。昔日朝堂上一身錦袍、眉目溫雅的文臣,此刻衣衫被血浸透,皮肉翻裂,詔獄九道極刑輪番過了一遍,周身只剩微弱起伏證明尚有一口氣在。

  謝譯指尖輕叩刑案,聲音冷平,字字往人心窩戳:「徐大人,旁人都說你是至孝之人。寒門苦讀登進士第,全靠你母親日夜浣衣縫補,熬得一雙眼近乎失明,才換得你今日仕途榮華。如今這般行事,就是你報答老母的法子?」

  徐階僵著身子,緩緩從一片死寂里抬眸。遍體傷痕模糊了他大半容貌,唯有一雙黑眸依舊透亮,透著不肯折的文人硬骨。

  

  「家母已逝三年有餘,謝大人不必拿她做文章。」他氣息微弱,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,此案並無幕後主使,皆是我當年貧寒入骨,一時貪念私鑄錢幣,罪責全在我一人。」

  謝譯低低哦了一聲,語氣漫不經心,眼底卻翻湧著刺骨的危險:「嘴倒是硬。若是我讓人掘了你母親墳塋,挖出屍骨暴曬於野,徐大人還能這般鎮定?」

  徐階聞言,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輕蔑笑意,語調平得沒有波瀾,不見慍怒,只剩一身赴死的釋然:「謝大人若是不懼天道報應,儘管動手便是。」

  謝譯審過無數重犯,最懂拿捏人心軟肋,素來無往不利。他早知徐階侍母至孝,本以為刨墳掘屍一語定能擊潰他,可眼前這人,仿佛棺中埋著的並非生養自己的老母,難道傳言有誤,徐階至孝是為了官聲作戲。

  見威逼無用,謝譯眼底寒意更甚,伸手取過一旁燒得通紅的鐵板,鐵面映著灼灼火光。

  下一刻,撕心裂肺的慘叫驟然衝破詔獄死寂,

  悽厲迴蕩在陰冷牢窟之中。

  朔王府庭前車馬稀落,一派蕭瑟冷寂,和從前日日賓客盈門、車馬填巷的盛景判若雲泥。

  書房內濁氣沉沉,滿地橫七豎八倒著空酒瓶,酒氣混雜著滿心鬱氣堵得人喘不過氣。朔王蕭時琛獨坐案前,眉宇間早已不見從前意氣。昔日父皇對他偏愛有加,朝堂之上眾臣逢迎,何等風光無限,可眼下境遇落差,壓得他滿心頹喪。

  房門被人輕輕推開,白滄海緩步走入,一眼望見外甥這般自暴自棄的模樣,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:「不過是個親王爵位、一方封地罷了,殿下何至於消沉至此?朝局風雲變幻,你這般沉不住氣,日後要如何圖謀儲君大位?」

  蕭時琛拾眼,眼底蒙著一層灰敗,再無往日銳氣:「舅父,父皇心裡早已厭棄我,太子之位,斷然不會落到我身上。」

  白滄海上前一步,語調冷硬狠絕:「他不肯給,殿下便親手去奪。當今陛下若非策動承天門之變,這江山本就輪不到他坐。古往今來,天下至尊之位,有幾個是帝王心甘情願給的?哪一座穩固江山,不是踩著無數鮮血換來的?」

  蕭時琛指尖微顫,低聲遲疑:「舅父,這般行事,實屬不忠不孝……」

  「高祖昔日江東楚王位,是弒父所得;當今聖上龍椅,是誅兄換來。時至今日,還有誰敢詬病他們來路不正?」白滄海冷笑一聲,字字蠱惑「世人只會抹黑落敗者,都說昔日老楚王荒淫無道,逆太子蕭北城昏瞎無能。只要殿下登頂九五,坐擁天下,區區流言蜚語,自有千百法子堵上世人之口。」

  蕭時琛垂眸靜坐,良久,眼底的迷茫漸漸被野心取代,似是全然悟透了這番話里的狠戾。

  蕭時琛經過點撥眼神清明起來,「舅父,詔獄酷刑用盡,徐階當真不會供出我們?」

  白滄海立在燈下,面色沉靜無波,眼底是久經朝堂沉浮的老辣篤定。殿下儘管安心。詔獄掌舵者謝家,就是將徐階干刀萬剮、挫骨揚灰,他也會死死咬住無人指使。

  蕭時琛懸著的心徹底落地,緊繃的肩線緩緩放鬆。

  白滄海緩步上前半步,目光沉沉,道出眼下朝堂局勢的要害,字字皆是謀算:「如今孟雲起穩居朝堂半臂文臣勢力,聲望頗重,處處與我分庭抗禮。其子孟星衡手握十萬金吾衛掌京城宿衛兵權,掌皇城安危。他日殿下若要成事,首當其衝,必須把孟家勢力拉入囊。

  「而今之計,殿下最緊要的,是儘快拿捏住洛城郡主。以她為質,就不怕拿捏不了孟家。

  朔王聞言,眉頭緊鎖帶著幾分挫敗:「本王何嘗不知?只是那孟安然如今視本王如洪水猛獸、處處避之不及。」

  「世間女子,溫柔小意行不通,便該用雷霆手段。」

  白滄海說到此處,他漆黑的眸底驟然掠過一絲晦澀難平的遺憾,轉瞬即逝,快得讓人無從捕捉。似是憶起陳年舊憾,若是當年的他,能早些用盡手段將那個女人……強行留在身邊,她便不會……

  而他也不會徒留遺憾。這一閃而過的情緒過後他再度斂盡雜念,恢復沉穩模樣。朔王聞言,眸色驟然一沉,心中所有猶豫盡數散去,瞬間瞭然了舅父的深意,眼底翻湧勢在必得的野心。

  白滄海輕聲提點,明日十五,長公主會攜洛城郡主泛舟東湖,遊玩賞景。」燭火輕輕跳動,映著朔王眼底驟然亮起的精光—

  朔王府內,無聲無息的算計,已然悄然鋪開··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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