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朝堂洶湧

2026-08-12 19:42:55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次日天剛蒙蒙亮,初春晨霧裹挾著微涼清風,緩緩漫入景宸宮。庭中早櫻綴滿細碎花苞,風過處漫開草木新生的清甜,沁得人心底一片溫軟。

  蕭臨淵動作極輕地起身,遣退殿內所有近身宮人,獨自梳洗更衣。自他常留宿此處,便養成了這般習慣。昔日九五之尊,衣食起居皆有宮人悉心伺候,何曾親力親為?可他捨不得宮人出入的聲響驚擾榻上熟睡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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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理好玄色朝服,他緩步走到床榻邊,靜靜凝望著酣眠的女子。她眉眼舒展,神色溫順安然。蕭臨淵心頭柔意翻湧,俯身落下一吻,溫熱唇瓣輕擦過她柔軟的臉頰,萬般繾綣盡在其中。片刻後直起身,放輕腳步走出寢殿。

  殿外,總管太監高全早已躬身候立。見帝王步出,他目光飛快掃過蕭臨淵側臉,神色微微一僵,壓著嗓音小心翼翼提醒:「陛下,您臉頰上昨日留下的指印尚未消退。即刻便是早朝,文武百官齊聚金鑾殿,若是被眾人窺見,恐損天子威儀。」

  蕭臨淵抬手,修長指腹輕輕撫過側臉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:「這小狐狸,下手挺重。」

  隨即神色轉冷,周身漫開帝王獨有的懾人氣勢,淡淡道:「無妨。」

  普天之下,誰敢妄議君上?

  言罷,他抬步徑直走向金鑾殿。

  天光愈亮,太和殿莊嚴肅穆,朱梁畫棟巍峨恢宏,白玉階前寒氣微凝。滿朝文武按品階分列兩側,殿內鴉雀無聲,氣氛沉凝。

  「陛下駕到——!」

  尖銳綿長的通傳聲劃破沉寂,百官齊齊躬身俯首,齊聲朝拜:「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

  「平身。」

  蕭臨淵闊步踏上玉階,端坐在龍椅之上。玄色龍袍上金線繡就的五爪巨龍栩栩如生,盤踞周身,赫赫威壓籠罩整座大殿。

  可眾人視線不經意掠過帝王臉頰,皆是瞳孔驟縮。一側臉上的手指印醒目得無法忽視,像是被人掌摑所致!

  群臣大驚失色,心底驚呼連連。

  誰敢掌摑當今陛下?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!以陛下雷霆手段,世間怎會有人敢冒此大不韙?


  念頭轉瞬即逝,眾人連忙自我推翻。

  一定不是旁人所為。想來是夜裡蚊蟲吵鬧,陛下睡夢中抬手拍打,才無意間留下了印記。

  嗯,唯有這個說法,才能說得通。

  百官紛紛收斂神色,低頭屏息,誰也不敢將這異樣擺在明面上,大殿氣氛愈發微妙凝滯。

  高全立在御座旁,朗聲宣唱朝儀:「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臣有要事啟奏!」

  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影衛司指揮使謝凜手持一卷厚重卷宗,大步走出朝列。

  「啟稟陛下,少府監徐階身居要職,執掌宮中御用器物、皇室珍寶,更統管天下鑄幣工坊,總攬大楚錢幣鑄造、發行與規制,手握一國財幣命脈,權責重大。可此人罔顧國法,貪利忘義,私自在望州設立隱秘鑄幣爐,大肆鍛造劣幣、偽幣,流入民間牟取暴利。如今人證物證俱全,絕無半句虛言!」

  謝凜話音落下,雙手將罪證卷宗高高捧起,聲音鏗鏘,震徹大殿。

  高全連忙快步下階,接過卷宗,躬身呈至龍案之上。

  蕭臨淵垂眸掃閱,一目十行。片刻後抬手,將厚重卷宗隨手一拂。

  啪嗒一聲脆響,卷宗重重墜落在玉階之下,不偏不倚,恰好落在朔王蕭時琛腳邊。攤開的紙頁上,清晰記載著望州私鑄工坊地址、涉案人名與鑄幣數目。

  望州,正是朔王蕭時琛的封地。

  剎那間,滿堂文武譁然,細碎的議論聲悄然四起。大楚子嗣單薄,朔王素來是朝野默認的儲君人選,如今弊案牽扯其封地,干係重大。百官面面相覷,無人敢貿然言語,殿內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。

  蕭時琛只覺心頭巨震,背脊驟然沁出一層冷汗。他當即雙膝跪地,姿態恭謹,高聲請罪:「父皇恕罪!私鑄偽幣一案發生在兒臣封地,是兒臣監管失察,懇請父皇降罪!」

  「哦——」

  只是失察之罪?

  蕭臨淵居高臨下,一字拖得悠長,漫不經心的語調里裹著如山威壓,沉沉壓在蕭時琛心頭。

  蕭時琛渾身猛地繃緊,深埋的頭顱微微發顫。寬大朝袖之下,雙手死死攥緊,手背青筋隱現,細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浸透了額前碎發。縱使心下慌亂不已,面上依舊是惶恐坦蕩的端正模樣。


  他定了定神,再度叩首,句句大義:「父皇明察!望州雖是兒臣封地,但兒臣久居京都侍奉左右,封地政務皆交由地方官吏打理,才讓奸人鑽了空子,皆是兒臣失職之過。」

  「況且兒臣與徐階素無往來,全然不知他狼子野心,膽大妄為。兒臣身為大楚皇子,心繫社稷,恪守國法,若早知其貪腐行徑,必定親自將其捉拿歸案,依法嚴懲,交由父皇聖裁!」

  一番話滴水不漏,進退得當。寥寥數語,徹底撇清自身與私鑄錢幣一案的關聯,將罪責盡數推給徐階與地方官吏,同時標榜自身忠君為國,竭力保全多年經營的賢王聲望。

  殿內一眾依附朔王的朝臣立刻心領神會。位列九卿的大理寺卿林長志率先出列,躬身進言:「陛下明鑑!朔王殿下仁厚賢德,心繫百姓,朝野內外皆有口碑。此案分明是徐階利慾薰心、鋌而走險,與殿下毫無瓜葛。臣懇請陛下嚴懲徐階,整肅國法,以儆效尤!」

  臣附議!」

  「臣附議!」

  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接連響起,朔王一黨盡數出列求情,眾口一詞為蕭時琛開脫,將所有罪責歸於徐階一人。

  龍椅之上,蕭臨淵冷眼俯瞰階下眾生相。眼底怒火翻湧,凝著刺骨的譏諷。這群食君之祿、蒙君厚恩的臣子,不思秉公持正、為國分憂,反倒結黨營私、趨炎附勢,為保全自身榮華顛倒是非,實在可憎。

  他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,喜怒不形於色,周身帝王威壓愈發凜冽。

  短暫的沉寂過後,蕭臨淵眸光如寒刃出鞘,直直看向階下的白滄海,沉聲發問:「白尚書,依你之見,徐階膽大妄為,背後是否有人暗中指使?此案之中,可還有潛藏未露的同黨餘孽?」

  白滄海躬身垂首,神色恭謹有度,應答圓滑周全:「陛下洞察秋毫,明辨是非,此案背後隱情,定能一一查清。三司會審向來公正公允,此番主審官由陛下親自委任,必當不負聖恩,徹查到底。尤其是刑部陳尚書斷案精明,臣相信他定能秉公審訊,給陛下、給滿朝文武一個公道結果。」

  蕭臨淵靜靜望著此人。白滄海乃是太傅獨子,年少有才,昔日他也曾寄予厚望,以為其能承襲父輩風骨,忠心輔政。可時至今日,這人早已深陷黨爭權術,一心謀算私利,鞏固黨派勢力。

  而他悉心栽培的三皇子蕭時琛,如今的心機城府、行事手段,竟與白滄海愈發相似,層層偽裝,步步算計。

  「陳湯。」蕭臨淵沉聲喚道。

  刑部尚書陳湯立刻快步出列,俯首應道:「臣在!」

  「朕命你全權主審此案,可動用全部手段徹查徐階,深挖所有涉案同黨。即刻配合影衛司全城搜捕涉案人員,一網打盡,不得有半分遺漏!」

  「臣遵旨!」陳湯高聲領旨,神色肅穆。

  吩咐完畢,蕭臨淵目光重新落回仍跪在地上的蕭時琛,聲音冷硬,毫無溫情:「三皇子蕭時琛,望州乃你的封地,因你監管疏漏,致使偽幣流通半載,擾亂幣制、動搖國本、貽害民生。失察之罪,證據確鑿。今收回望州封地,貶親王為郡王。」

  聖旨下的突然,宛若驚雷在殿中炸響。

  蕭時琛渾身劇震,眼底翻湧著驚愕與不甘,急聲呼喊:「父皇——!」

  他還想竭力辯解,挽回聖意、保全親王爵位封地,可抬眼對上龍椅上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眸。沒有往日的父子溫情,唯有帝王鐵面無私的冷酷。

  所有話語盡數堵在喉頭,他最終只能咬牙俯首,聲音低沉沙啞:「兒臣……遵旨。」

  「退朝。」

  蕭臨淵不再多看眾人一眼,拂袖沉聲宣告。

  「吾皇萬歲!」

  百官再度躬身朝拜,目送帝王轉身離去。

  偌大的金鑾殿依舊肅穆莊嚴,可殿中每位朝臣的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,神色各異,心緒紛亂。

  朝野上下皆知,朔王是陛下多年傾力栽培的皇子,聖眷無人能及。可今日,陛下說貶便貶,毫不留情。

  沒了世襲封地的郡王,名位虛浮,與閒散宗室無異。陛下正值盛年,來日若再有皇子降生,蕭時琛如今僅存的儲君先機,便會徹底化為泡影。

  方才還紛紛趨附朔王的朝臣們,此刻心思活絡,暗中重新盤算立場。偌大朝堂的勢力格局,已然在悄然之間,徹底傾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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