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帝王威儀

2026-08-12 19:42:53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夜幕沉沉,子時已至,皇城萬籟俱寂。紫宸殿的燭火方才堪堪熄滅,連日處理朝政、敲定恩科細則的蕭臨淵,又是忙碌至深夜。本該就地在紫宸殿歇息,可心頭牽念難解,萬般疲憊都抵不對一人的惦念,他終究還是移步走向了景宸宮。

  彼時景宸殿內燈火盡熄,四下一片昏暗,殿中靜謐無聲。凌棲禾已然沉沉睡熟。她素來習慣側臥而眠,今夜亦是如此,身姿安穩溫婉,綿長均勻的呼吸迴蕩在枕邊,睡姿恬靜安然、

  (請記住臺灣小説網→𝘁𝘄𝗸𝗮𝗻.𝗰𝗼𝗺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蕭臨淵放輕腳步,悄無聲息踏入內殿,褪去外朝厚重的朝服,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榻上之人。他小心翼翼躺到床榻外側,抬手輕輕將溫軟的佳人攏入懷中,薄唇輕輕落於她光潔的額頭,印下一記溫柔繾綣的淺吻。懷中心安,萬般疲憊皆散,他才帶著滿心滿足,緩緩闔眼睡去。

  凌棲禾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乾淨的龍涎香,下意識微微蜷縮身子,緊緊依偎在他懷中。許是這龍涎香甚是好聞,讓她全然安心,一夜無夢,酣然好眠。

  長夜漸逝,天光微亮,轉瞬便至卯時初刻。宮外傳來高全極低的通傳聲,小心翼翼打破寂靜:「陛下,該上早朝了。」

  懷中人安穩依舊,眉眼舒展,只是眉心仍淺淺蹙著一絲極淡的褶皺。蕭臨淵深知她素來要到巳時方才起身,捨不得將她從睡夢之中驚擾。他抬指,指腹輕柔細膩地輕輕撫過她蹙起的眉心,一點點溫柔摩挲,只想替她磨平一身稜角。

  隨後他抬手對著門外,對著候立的高全比出一道禁聲的手勢,動作輕緩地起身整理衣袍,悄無聲息離了景宸殿,奔赴早朝。

  時暖陽正好,灑落景宸殿的青石庭院。凌棲禾閒來無事,正蹲在院中打理檐下的白絨花草,指尖細細拂過花葉,悠然恬淡。




  這話如驚雷炸響在耳畔,凌棲禾指尖動作驟然凝滯,眼底的閒適瞬間褪去,只剩滿心慍怒。她猛地抬頭,聲調緊繃: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
  「聽聞今日早朝結束後,朔王爺親自前往紫宸殿求旨,陛下當場應允,旨意以下。」


  凌棲禾聞言,心頭怒火驟起,當即拋下手中打理花草的農具,指尖沾著泥土也渾然不顧,隨手接過穀雨遞來的錦帕草草擦了擦手,轉身便怒氣沖沖朝著紫宸殿的方向快步而去。

  殿外值守的高全見她怒氣洶洶而來,連忙躬身想要見禮通報,卻被凌棲禾徑直無視。她步履不停,徑直闖入紫宸殿內,氣場凌厲。

  高全站在原地進退兩難,心中忐忑不已。這位綰貴妃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,可紫宸殿乃是帝王理政之地,向來不許人不經通傳擅入。他權衡片刻,終究咬了咬牙,在得罪綰貴妃,與得罪陛下兩難之間,選擇了後者,沒有上前阻攔。

  殿內,蕭臨淵正端坐書案後,凝神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。

  凌棲禾大步走到案前,胸中怒火翻湧,抬手一揮,將案上堆疊的奏摺盡數掃落在地。筆墨紙硯滾落一地,碰撞之聲在靜室里格外刺耳。

  她抬眸怒視著他,字字鏗鏘,壓抑的怒火盡數傾瀉而出:「蕭臨淵!你為何要將安然賜給蕭時琛做妾!」

  「是入皇家玉牒的側妃,何來做妾一說?」 蕭臨淵面色一正,心底卻隱隱發虛,往日指點江山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。

  「側妃與妾,又有何分別?你自己生的皇子是什麼品性,你難道心裡不清楚?」 凌棲禾一口氣堵在胸口,面頰漲得通紅,言語鋒利如刀,句句直刺人心。

  蕭臨淵見她情緒激動,臉色漲紅,瞬間想起她舊疾纏身、曾昏迷不醒的模樣,心頭一緊,連忙上前想要扶她,伸手替她順氣,全然不顧她方才言語失當。

  凌棲禾用力揮開他的手,冷聲道:

  「莫非陛下當真以為,世間女子都以嫁入皇室為榮,心甘情願屈身做旁人的妾室?」

  「棲棲,你這話是覺得,做朕的貴妃委屈了你,還是後悔嫁給朕?」 蕭臨淵下意識用了「嫁」,這個字。

  「陛下休要提勞什子貴妃,藉故岔開話題!」 凌棲禾怒聲打斷,「我們如今說的是安然!你這般行事,分明是在作踐她!」

  棲棲,此事並非你所想的那般簡單,背後另有緣由。」 蕭臨淵急忙開口解釋

  「另有緣由?」 凌棲禾冷笑出聲,眼眶悄然泛紅,語氣里滿是譏諷,「那陛下不妨細細道來,究竟是何等緣由?」


  「朕此舉,皆是為了大局。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,目光灼灼地盯著他:「安然是你自幼疼寵的外甥女,在你眼裡,竟還比不上你器重的皇子嗎?」

  眼底的失望層層蔓延:「也是。蕭時琛是你與白月瑤所出,你偏心他這麼多年。如今為了成全你皇子的體面尊榮,便要犧牲安然,在你看來,自然是再妥當不過了!」

  「棲棲,朕偏心何人,你當真看不明白?何苦這般言語刺我?」 蕭臨淵也褪去了帝王自稱,許是被凌棲禾「你呀我的」帶偏了。

  「安然心性純善,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兒郎。」 凌棲禾愈發激烈,「你那三皇子,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。別說讓安然做他側妃,便是正妻之位,也是辱沒了她!蕭臨淵,你怎能如此行事!」

  「長樂與孟相,皆是贊同這門婚事的。」 蕭臨淵向前踏出一步,眼神格外真摯。

  「你是九五之尊,金口玉言便是聖旨。」 凌棲禾咄咄逼人,「長公主與孟相,就算心中不願,又怎敢公然抗旨?」

  見她情緒越發激動,面色漸漸泛白,蕭臨淵心口揪緊,生怕她盛怒之下牽動舊疾。他顧不得滿地狼藉,再次上前,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安撫。

  可他的指尖剛觸到她的衣袖,凌棲禾便猛地用力掙脫。怒火、失望、心疼交織在一起,她腦子一熱,揚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,狠狠落在了蕭臨淵的左頰。

  巴掌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不休。

  凌棲禾瞬間僵住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方才氣血上涌,一時失了分寸,竟真的對他動了手。雖然這一耳光,她早就想扇了。如今只不過是盡數爆發而已,事已至此,她反倒豁了出去,模樣倔強,破罐子破摔。

  「陛下,臣妾失禮了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不再看他,轉身走到一旁的座椅坐下,脊背挺得筆直,周身一片寒涼。

  蕭臨淵佇立在原地,左頰上印下一道清晰的五指紅痕,久久未曾動彈。

  他是萬民敬仰的天子,執掌萬里河山,普天之下無人不敬畏臣服。還從沒有人敢對他有所不敬,更別說當眾掌摑。這一巴掌,是他此生頭一遭受辱。可此刻,他心中絲毫未起被冒犯的震怒,滿心牽掛的,反倒是方才那一記耳光的力道。她本就身子孱弱,方才那般用力,會不會傷了手?

  連他自己都被這荒唐的心思怔住。他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啊,何時竟卑微到了這般地步?

  他緩緩低首,望向她纖細白皙的手指,褪去了帝王的威儀,嗓音柔得能滴出水來,輕聲問道:「手可疼了?方才用了那般大力,仔細傷了自己。

  凌棲禾抬眼,看向他臉頰上鮮明的紅痕,再對上他這般全然包容、放低姿態的模樣,胸中翻湧的怒火,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,周身的戾氣也慢慢平復下來。

  蕭臨淵靜靜凝望著她蒼白卻依舊倔強的眉眼,見她神色緩和,這才放緩語氣,耐心詢問:「氣消些了?現下,可願意靜下心,聽朕好好解釋前因後果了?」


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