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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得洛城郡主者得天下

2026-08-12 19:42:51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暮色沉沉,清輝漫入庭院,室內燭火明明滅滅,搖曳的光暈落在滿架書卷之上,光影交錯,幽寂難言。

  孟星衡身著素色長衫,靜坐案前,指尖輕捏書卷。院外腳步聲輕落,一道黑衣身影倏然翻窗而入,勁裝利落,周身縈繞著影衛司獨有的冷冽煞氣,正是謝譯。二人相交多年,素來不拘俗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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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孟星衡眉峰微蹙,放下手中書卷:「影衛司眼線遍布朝野,情報向來精準。何以見得蹊蹺?」

  「梅庭之在朝堂混跡數十載,生性狡詐謹慎。他暗中把持鹽道、漕運兩大利途,又私售官職斂財,行事極為隱秘。多年貪墨所得、賣官往來,從不敢留直白帳冊,盡數假借採辦藥材、綢緞的商事名目層層遮掩,根本抓不住實據。」

  謝譯頓了頓,語氣添了凝重:「可就在半月前,兩名陌生商賈無端登門,公然質問梅庭之,我既輸金,為何獨不與官。被我影衛司順勢追查。更反常的是,二人被押入詔獄,未經審訊盤問,便主動悉數招供,配合得太過刻意。」

  孟星衡緩緩合上書卷,眸色漸深:「你的意思是,這一切皆是人為布局,有人主動送上罪證?」

  「不錯。」 謝譯頷首,「朝野上下,既能摸清梅庭之隱秘脈絡,又能完全掌控他,掐準時機、精準遞出人證掀起風波,唯有一人 —— 朔王蕭時琛。」

  燭火噼啪一響,細碎聲響落在死寂的書房裡,更顯氛圍沉鬱。

  孟星衡指尖輕叩案幾,眉宇間滿是不解:「梅庭之為他效命多年,替他把持肥差,包攬無數陰私髒事,是他得力的臂膀。這般好用的棋子,他怎會說棄就棄?」

  「天下沒有無謂的犧牲。」謝譯看破一切的說道。

  「蕭時琛城府極深,精於算計,絕不會平白自斷羽翼。他甘願捨棄梅庭之這枚經營多年的棋子,便說明他所求之物,價值遠在漕運、鹽利之上。」

  孟星衡他眉頭緊鎖,低聲自語:「究竟是何等圖謀,能讓他下如此血本?」

  燈影里的謝譯眸光銳利如寒刃,似已看透全盤算計,卻又遲遲未言。他微微俯身,壓低聲線,一字一句道破玄機:「懷瑾,這場風波,從頭到尾,矛頭指向的都是你孟家。


  孟星衡身形微頓,腦中飛速梳理近日朝堂亂象,神色數度變幻,依舊未能勘破核心。

  謝譯望著他,道出那層最誅心的揣測:「朔王布下這盤大棋,最終目標,從來都是安然郡主。」

  這句話宛如驚雷,轟然在孟星衡心間炸響。

  坊間素來流傳 「得洛城郡主者得天下」,蕭時琛對儲君之位志在必得,本就會對安然心生覬覦。更何況孟家勢大,其父身為當朝丞相,是文臣之首,足以與白家分庭抗禮;長公主是陛下同母姊妹,又得太后萬般疼惜,手握後宮助力,這般根基,任誰都會垂涎忌憚。

  如今安然身陷流言,名聲受損、婚嫁受阻,蕭時琛若順勢向陛下求娶,反倒順理成章。陛下念及外甥女前程,太后為保愛女安穩,多半都會應允。

  上元宮宴的構陷、梅家無端生出的糾葛、滿城紛飛的流言、梅庭之恰到好處的垮台、主動送上門的人證罪證、蕭時琛棄卒保帥的決絕…… 一樁樁、一件件零散的疑點,此刻盡數串聯成線,所有不合理之處,瞬間豁然貫通。

  孟星衡脊背驟然繃緊,驚怒翻湧在眸底,心緒翻湧難平。

  他一心只念家國山河,向來無心深究朝堂權斗。蕭時琛與他自幼相識,年少情誼尚在,他從前從未想過,這位表面溫雅禮賢的朔王,內里竟陰狠至此。權勢儲位,當真能徹底扭曲人心。

  蕭時琛捨棄深耕多年的心腹,步步為營,所求的根本不止一時利益,而是借聯姻徹底吞併孟家勢力!

  「梅庭之一雙兒女,不過是隨手可棄的棋子;後宮紛爭,也只是掩人耳目的煙霧。

  郡主…… 才是他整盤棋局裡,最關鍵的底牌,也是他真正想要攫取的目標。」

  光風霽月,素有「臨安第一郎君」之稱的孟星衡,終於對朝堂派系爭鬥有了進一步認知......

  上元宮宴當頭潑落的冰水,連同滿城紛飛的污言碎語,如無形枷鎖,纏得安然連日鬱郁難舒。

  昔日明媚張揚、坦蕩熱烈的洛城郡主,一朝斂盡滿身光華,閉門謝客,寂然蟄伏於一方庭院之中,再無鮮活意氣。

  冬意漸濃,庭前寒梅盛放,落英簌簌覆滿階前,滿目妍色灼灼,愈發襯得屋內之人落寞蕭索。孟安然斜倚軟榻,身覆素色薄衾,青絲松松挽起,幾縷碎發輕垂頰邊,將她素來明艷的面容襯得蒼白清瘦,眉眼間的靈氣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沉沉倦色。


  眼底鬱結深重,揮之不去,。她心底那點滾燙純粹的傾慕,此刻盡數化作刺骨的自卑。歷經此番風波,聲名蒙塵,她竟生生覺得,自己再也沒有資格遙望、傾慕那個皎然挺立的少年郎。

  從前的她明媚坦蕩,尚且敢借著兄長的情分,肆無忌憚地追隨著他、痴痴糾纏。可如今滿身詬病、聲名狼藉,只覺一身狼狽不堪,再無顏面靠近他。唯恐自己這滿身斑駁的模樣落入他眼底,徒添難堪。

  庭院寂然,唯有晚風穿拂花枝的輕響。屋內燭火幽微,光影昏沉搖曳,恰似她此刻晦暗頹敗、不見天光的心境。

  花樹沉沉暗影之下,一道黑衣勁裝的身影,靜靜佇立無聲。

  謝譯自孟星衡書房辭別,並未折返謝府,而是悄然輾轉,緩步行至孟安然的郡主院落。他一生殺伐果決、心性冷硬,常年沉浮於朝堂陰詭,閱盡人心險惡、世態污濁,從來無牽無掛。唯獨對這明媚赤誠小郡主,藏著不忍、憐惜,與一絲連自己都無從道明的悸動。

  他手中提著一方素淨食盒,內里是臨安城老字號糕點鋪連夜現制的梅花酥。他猶記往昔,安然曾親手做過一塊遞他,清甜梅香繞舌綿長,是他念念不忘的滋味。

  他只敢借著廊下深重暗影,俯身輕放,將食盒穩穩擱在雕花門檻內側。動作輕柔至極,簌簌落梅、微微夜風,竟無一被驚動。

  食盒剛落定,屋內忽傳窗紗輕動的微響。謝譯心頭一緊,身形驟然旋起,利落隱入梅樹濃影。轉身剎那,夜風拂動衣擺,一截玄色飛魚服的衣角,借著檐角微光一閃而過,恰好落入窗內人的視野。

  孟安然正對著搖曳燭火默然失神,門外極輕的落物聲倏然入耳,心底莫名一顫。她撐著軟榻緩緩起身,緩步挪至窗邊,纖指輕掀半扇窗紗。目光先落向門檻處那方熟悉的食盒,再抬眼望去,樹影深深,只餘一抹利落挺括的飛魚服衣角轉瞬隱匿。

  指尖驟然攥緊微涼的窗紗,心口劇烈震顫,酸澀與細碎的暖意層層交織,翻湧不息。

  是他。

  是她日夜惦念的少年郎。

  是她最愛的梅花酥。

  他記得她的喜好。若是往日,她還是那個不染塵埃的孟安然,得他這般惦念,定然欣喜若狂,愈發熱烈地奔赴、痴纏。

  可如今,她滿身污名,又如何配得上風姿凜然的他。

  她移步門前,俯身輕輕捧起食盒。掀開盒蓋,清甜梅香撲面而來,酥點紋路精緻工整,一如她昔日偏愛模樣。指尖觸到瓷盒微涼的涼意,鼻尖陡然一酸,眼底酸澀翻湧。

  她捻起一小塊梅花酥送入口中,清甜滋味漫過舌尖,卻壓不住喉間淤積的澀苦。

  窗內人暗自垂傷;樹後人屏息靜立,默默守望。

  一院寒梅,一重院牆,隔開兩兩身影,隔不住滿腔深情。二人滿腹心事皆壓於心底,只在寂靜冬夜裡,悄悄纏繞成解不開的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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