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宸安十年

2026-08-12 19:42:00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承安九年的最後一夜,星河垂落皇城,一年一度的上元國宴如期開於齊德殿。

  此殿本是皇城規制最盛的宴飲正殿,專供國朝大典、歲首盛宴之用,今夜為迎新歲、啟宸安十年新氣象,更是裝點得極盡恢弘。朱紅殿柱纏滿鎏金纏枝花燈,四壁懸著千百盞琉璃宮燈,暖金流光傾瀉而下,映得殿中雕樑畫棟。階下鋪就細密雲錦紅毯,玉盤珍饈、瓊漿玉釀次第排布,暗香縈繞

  

  今日是迎新改歲的上元國宴,朝堂五品以上文武官員、誥命臣婦盡數赴宴,滿殿朱紫琳琅,文武分列兩側,殿內鴉雀無聲。滿堂賓客皆正襟危坐,屏息凝神,靜待帝駕與綰貴妃入殿。

  未幾,殿外內侍高亢的通傳聲穿透層層宮闕,劃破滿殿沉寂:「陛下駕到——綰貴妃娘娘駕到——」

  眾人循聲抬眸望去,率先入殿的便是九五之尊蕭臨淵。

  他身著規制嚴謹的玄色織金龍袍,衣身以頂級雲錦織就,暗紋五爪金龍盤踞周身,墨發以赤金鑲玉冠高高束起,襯得額角線條凌厲冷峭。龍章鳳姿,自帶睥睨天下的九五威儀。

  緊隨他身側的凌棲禾,一襲紅妝入眼,瞬時令滿堂眾人失神。

  往日的綰貴妃素來偏愛素色衣裙,一身素衣清顏,淡雅絕塵,清冷得不似凡塵宮人。可今日,她徹底換了模樣。一身正紅貴妃規制宮裝加身,衣上繡著繁複精緻的鸞鳥纏枝紋樣,銀線綴邊,端莊華貴,是後宮貴妃獨有的頂尖規制。遠山黛眉纖長雅致,胭脂輕點唇瓣,面敷薄粉,額間輕點花鈿,青絲梳成規整華貴的朝雲髻,點綴寥寥幾支溫潤玉簪,極致貼合貴妃尊儀。

  紅妝絕色,帝姿矜貴,二人並肩入殿,一玄一紅相得益彰,堪稱絕配。

  行至正殿龍椅之前,蕭臨淵未曾率先落座,反倒側身垂眸,動作全然褪去帝王冷厲,透著小心翼翼的呵護。他伸手虛扶凌棲禾的小臂,指尖溫潤輕緩,細細護著她踏上最高御階,親自將她引至龍椅身側的尊位坐穩,動作溫柔細緻,極盡周全。

  待凌棲禾安然落座,他才轉身步履沉穩地落座於正中龍椅之上。

  大楚宮制森嚴,正殿御階最高位,歷來唯有中宮皇后可與帝王並坐,其餘後宮妃嬪無論位份高低,皆需退居下手分列而坐,絕無並肩帝王的資格。如今中宮皇后被廢,後位空懸六宮無主,凌棲禾以貴妃之尊位列後宮首位,按理依舊需依規制退居側位。可今夜宮宴之前,陛下早已特旨知會淑妃,破例改了宴坐規制,特許綰貴妃與帝同階並坐。


  階下所有妃嬪、文武百官、誥命臣婦盡數垂首躬身,齊齊跪拜在地,山呼朝拜之聲震徹整座齊德殿,恢弘浩蕩:

  「臣等、臣妾、臣婦,恭請陛下聖安!綰貴妃娘娘金安!」

  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!」

  蕭臨淵端坐龍椅,墨眸淡淡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,聲線低沉威嚴,自帶帝王威儀:「平身。」「謝陛下!」

  眾人齊齊起身歸位,殿中復歸寂靜。隨著內侍拂塵輕揚,樂聲緩緩響起,上元國宴的盛典歌舞正式開場。

  殿中樂師端坐兩側,玉笛、古箏、琵琶、箜篌、編鐘齊鳴,樂聲清越悠揚、典雅大氣,無半分市井輕薄之氣,盡循盛唐宮廷正統宴樂規制。

  滿堂眾人靜靜觀賞歌舞,殿內一派太平盛景,祥和肅穆。

  一曲歌舞落幕,樂聲漸歇,宮宴酒酣漸熱,朝臣敬酒賀歲的環節隨之開啟。

  率先起身出列敬酒的,是當朝吏部尚書白滄海。他深耕官場數十載,心思深沉、處事圓滑,是朝堂公認的老狐狸。手持玉杯的他步履從容走出文官隊列,躬身垂首,姿態恭敬有度,舉杯遙遙敬向御座之上的帝妃二人。

  「臣-白滄海,恭賀上元嘉節,恭迎新歲啟元!自陛下登基以來,勵精圖治,勤政愛民,撫山河、安百姓、固朝綱,令大楚風調雨順,四海昇平。今宸安新歲伊始,老臣謹以此酒,敬陛下聖明千秋,江山永固!

  言罷,他抬手舉杯一飲而盡,動作沉穩端正。

  「白卿有心,賜酒。」

  緊隨白滄海之後,當朝孟起元丞相緩步出列。身為百官之首,他氣度端方、風骨清正,舉杯躬身,賀詞沉穩莊重、字字恢弘:

  「臣-孟雲起恭賀上元佳節,恭迎新歲。陛下聖德昭昭,胸懷山河,以仁理政,以智安朝。新歲啟序,萬象更新,恭祝陛下聖壽無疆。」

  一眾重臣次第敬酒賀歲,言辭恭敬,禮數周全。最後出列的,是景川侯凌霄。他一身侯位朝服,身姿英挺,眉眼沉穩,進退有度不驕不躁,持杯躬身行君臣大禮。

  「臣-凌霄恭賀新歲上元。願陛下江山永固,盛世綿長,萬事順遂!」

  殿中敬酒賀歲之聲絡繹不絕,玉盞相碰,酒香醇厚,滿堂皆是新歲盛景、君臣和睦的恢弘氣象。燈火映滿殿朱紫,笙歌繞樑,瓊筵鼎盛,正式開啟宸安十年的嶄新華章。

  正當殿中歌舞再起、酒香漫溢之時,變故悄然而生。

  一名奉酒宮女端著鎏金酒壺緩步行至孟星衡身側,躬身欲為他添酒。她指尖看似無意微顫,腕間一傾,滾燙的陳年御酒瞬間潑灑而出,盡數淋落在孟星衡月白錦紋朝服前襟。溫熱酒液浸透衣料,暈開大片深色水漬,模樣狼狽刺眼。

  宮女嚇得渾身一顫,手中酒壺險些落地,當即雙膝一軟重重跪伏在地,臉色慘白,連連叩首,聲音惶急顫抖:「奴婢該死!奴婢該死!」

  孟星衡身側侍從槐予見狀厲聲呵斥:「哪裡來的奴才,毛手毛腳,衝撞了孟大人!」

  孟星衡素來溫潤謙和,如玉君子,性情寬和,從無苛待下人之舉。他看向身前跪地惶恐不已的宮女。

  「無妨。」

  語氣溫潤,毫無追責之意。他從容抬手,輕輕拂去衣上零星酒漬,神色依舊清雅端方。片刻後,他微微頷首,對身側侍從低聲吩咐兩句,便起身離席更衣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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