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宸宮內殿,炭盆星火融融,驅散了冬日殘餘的寒涼。
凌棲禾斜倚軟榻,手中輕執一卷書頁,眉眼恬淡,靜謐安然,端的是一派歲月靜好之態。
可這般平和光景,落在蕭臨淵眼中,卻撩撥著他未曾撥動的心弦。
他闊步而入,身形如疾風掠至榻前,不等凌棲禾反應,便俯身將她整個人牢牢抱起,重重抵回軟榻之上。
急切、洶湧、壓抑許久的情愫盡數爆發,他低頭,瘋狂而炙熱地索吻。
「嗚……」
凌棲禾被他突如其來的莽撞驚得呼吸一滯,心底又氣又惱,拼盡全力抬手狠狠推開他,眼底滿是慍怒。
「蕭臨淵,你發什麼瘋?」
蕭臨淵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占有欲,指尖死死扣著她的腰肢,嗓音沙啞暗沉,
「棲棲,朕的棲棲,說你想要朕。」
凌棲禾別開臉,冷硬抗拒:「不想。我不要。蕭臨淵,你放開我!」
「不放。」
他眼底燃著燎原星火,從眉眼蔓延至四肢百骸,滾燙的身軀緊密貼合著她,再度俯身落吻,雙手不安分的扯著她的衣物。
撕拉 ——
錦緞衣料裂開輕響。
他動作急切霸道,卻又暗藏小心翼翼的克制,唯恐力道過重傷了懷中人兒,極致的狂熱,只想頃刻將她占為己有。
凌棲禾蹙著眉低喝:「狗男人,你沐浴了嗎?」
蕭臨淵聞言,動作微頓,隨即低笑一聲,乾脆打橫將她抱起,大步徑直走向內側溫泉浴室:
「你陪朕一同沐浴。」
衣衫盡褪,浴室里,凌棲禾被抵在浴桶邊緣,蕭臨淵正埋頭吻上她胸前的雪白。
嗯……
老男人最近很是會挑逗她,不似從前只顧自己舒坦,近期翻雲覆雨,都會先把她伺候愉悅了!
像是…… 他在侍寢……似乎本末倒置了!
蕭臨淵隱隱約約也發覺了不妥,有失帝王威儀,可每每望著凌棲禾嬌羞的臉龐,他又開始舉手投降,反正沒人知道他的床笫之事,總不會傳出去,帝王威儀仍然倖存!
同一片深宮,冷暖兩隔。
若說景宸宮暖意繾綣、恩愛纏綿,那荒蕪的瑤華宮,便是滿目蕭瑟,寸寸寒涼。
往日張揚明艷、寵冠六宮的白月瑤,早已不復當年榮光。經年養尊處優、盛寵滋養出的明艷容貌,如今憔悴黯淡,眉眼間儘是頹敗倦色。
果然,盛寵最是養人,失寵,便最是催人老。
「娘娘,你要振作起來,不能終日閉門不出,躲在瑤華宮自怨自艾。」白姑姑心疼的為她隱藏起鬢邊的一縷白髮。
白月瑤抬眸,眼底覆著一層水霧,滿是不甘:「姑姑,月初容貌盡毀,琛兒漸漸失了陛下器重,連本宮,已被陛下厭棄。不過短短半載,世事人情,怎就變了這般模樣?本宮當年,是舉世無雙的白月瑤啊!」
「娘娘此言差矣。」 白姑姑一語點破當下局勢,「前朝白家根基仍在,太傅大人依舊配享太廟,尊榮未減。朔王殿下仍是陛下唯二的皇子。」
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白月瑤眼底的頹敗瞬間散去,眸光驟然清亮銳利。
她自幼家世容貌皆是頂尖,便是一母雙生的胞妹白若玉,也從來被她壓上一頭。自閨中入宮,她不擇手段,奪盡聖寵、占盡風光,憑的從來不止是情愛。
情愛最是虛妄,轉瞬即逝。
她不該困於帝王情愛,自怨自艾。
沒有盛寵又如何?她要權勢,要地位,要無人能撼動的尊榮!
白月瑤緩緩坐直身子,眼底重燃鋒芒,冷聲輕笑:「是啊,本宮糊塗了。綰貴妃如今盛寵,可她無子嗣傍身。只要本宮還有琛兒,本宮,就不會輸!」
「娘娘能想通,便是最好。」 白姑姑面露欣慰,連忙取來妝奩,「老奴這就為娘娘梳妝。」
從今日起,本宮依舊是那個傲骨錚錚、身居高位的白月瑤!
琉璃宮偏殿,清冷寂靜。
梅婕妤正柔聲哄著身側八歲的三公主蕭星雨。
自從她依附的白月瑤失勢倒台,她便被貶移居至這偏僻清冷的琉璃宮偏殿,宮內宮人趨炎附勢,日日剋扣她們母女的膳食用度,日子過得拮据窘迫,舉步維艱。
幾日前,她好不容易得一次侍寢宣召,本以為是復寵的轉機,以為她與女兒的苦日子總算熬到頭。
可那日夜裡,帝王面色冰冷,未曾碰到她一片衣角,寒著臉拂袖離去。
她不過二十五歲,年華正好,難道就要從此徹底失寵,老死深宮?
從前她依附白妃,步步小心,所求不過是分得幾分聖寵,讓自己與女兒在這深宮裡安穩立足。
可如今一切盡數成空。所有苦楚、窘迫,盡數歸罪於——綰貴妃!
綰貴妃!這瘋女人。蕭月初怎麼沒把她打死。梅婕妤攥緊指尖,心底滿是怨懟。
不行,她絕不能坐以待斃,她和星雨絕不能就此任人欺凌。
正當梅婕妤滿心焦灼、一籌莫展之際,身旁貼身侍女春花輕聲提點:「婕妤,您何必獨自苦熬?您是梅府唯一的女郎,主君向來最是疼您,您不妨書信歸家,求老爺相助。」
是啊!
她是吏部梅侍郎唯一的掌上獨女。
梅府四子,唯她一女,自幼被父親極盡偏愛,萬般寵溺,從來予取予求。
如今她身陷深宮困境,只求些許銀兩周轉,父親定然不會推辭!
當即,梅婕妤含淚修書一封,千里傳信吏部侍郎府。
信中滿是委屈:
阿爹,女兒身在深宮,日日受綰貴妃刻意打壓,步步維艱,寸步難行。自白妃失勢後,陛下獨寵綰貴妃,宮人趨炎附勢,女兒孤身無依,備受冷落。就連三公主日常膳食,亦被宮人苛待怠慢。還望阿爹念及父女情分,助女兒一臂之力,賜五萬兩白銀,容女兒在宮中周旋。
吏部梅侍郎收到愛女家書,心疼不已。
他一生育有四子,唯獨得此一女,不曾猶豫,梅侍郎直接備下十萬兩白銀,交由宮內採買太監速速送入宮中。
收到巨額銀兩的那一刻,遠超所求半數,足見父愛深重,府中寬裕。梅婕妤眉眼終露喜色,心中大石落地。
有這筆銀兩周轉,她與星雨的日子,總算能緩過來了。
林羽華出身國子監祭酒書香門第,性情溫和善睦,端雅知禮,素來淡泊聖寵,在宮中人人敬服。
今日,她一身素雅宮裝,緩步去往紫宸殿。
內侍總管高權見淑妃親臨,心知定是六宮要務稟奏,即刻入內躬身通傳:「陛下,淑妃娘娘求見。」
蕭臨淵端坐御案前,眸光微沉,心中瞭然。
再過幾日,便是正月十六上元佳節。宮宴早早便開始準備,今日來給陛下覆核。
大楚立國大典定於上元,是以本朝上元即是新年歲首。
轉眼便是承安十年,整十大慶,宮中上元宮宴盛大隆重,一應事宜皆由淑妃全權操持。
她此刻前來,定然是為宮宴規制稟奏。
帝王淡淡開口:「宣。」
須臾,高權引著淑妃緩步入殿。
淑妃屈膝福身,行端莊宮禮: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「平身。」 。
「陛下,臣妾此番覲見,專為上元宮宴諸事。上元一過,便是承安十年,恰逢整十吉歲,亦是我朝立國重要紀歲之時,宮宴需極盡隆盛周全,彰顯天家威儀。」
「六宮庶務交由你打理,朕信你的品性才幹,一應事宜,你自行做主便可。」
「唯獨一條,宮宴全程、六宮尊卑,皆以綰貴妃為尊。」
淑妃心頭瞭然,面上依舊噙著溫婉得體的淺笑,「臣妾遵旨。定當恪守尊卑,周全諸事,不負聖恩。」
深宮風起,情愛繾綣,權勢暗涌。承安十年的第一場盛大宮宴,已然暗流洶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