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,尚寢局的人來了。」
高全躬身輕步踏入紫宸殿,生怕驚擾了伏案批閱奏摺的帝王。前些時日陛下與綰貴妃置氣,尚寢局數次前來稟報侍寢事宜,皆被帝王厲聲斥退,往後便再不敢貿然叨擾聖駕。可如今陛下許久未曾按規制召幸妃嬪,尚寢局執掌後宮燕寢次序,長久擱置此事終究不合宮規禮制。一眾女官進退兩難,只得硬著頭皮,依祖宗法度再度前來請示。
蕭臨淵登基執掌天下多年,早已不必藉助後宮勢力平衡朝堂局勢。只是眼下,他對悉心栽培多年的朔王徹底失望。曾經寄予厚望的皇子蕭時琛,如今一心鑽營權勢,荒廢朝政要務,只顧暗中培植黨羽,已然難堪儲君大任。
決意放棄這位皇子後,國本傳承之事便壓上心頭。眼下宮中僅有兩位妃嬪身懷六甲,胎兒性別尚且未知,皇室子嗣著實單薄。先祖歷經數十載征戰方才打下萬里江山,不能斷送在後繼無人之上。為綿延皇嗣,後宮之事,他終究避無可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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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宣她們進來。」
帝王一聲令下,高全當即轉身,引著尚寢局女官步入殿中。案上整齊陳列著妃嬪名牒,宮中位份達婕妤之上者僅有七人,餘下皆是低位嬪妃,相較前朝後宮盛景,已然落寞不少。
蕭臨淵目光下意識落在綰貴妃的名牒之上,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抬手,選定了妍妃。
妍妃本是南疆和親而來的公主,生來膚若凝脂,容貌絕世清麗,是後宮年輕一輩里,唯一能與凌棲禾風姿並肩的女子。
當夜,汀蘭宮侍寢的消息迅速傳遍六宮。鳳鸞御車緩緩駛至宮前,妍妃身著制式寢衣登車,一路被送至紫宸殿偏殿,靜靜等候聖駕降臨。
亥時將至,蕭臨淵方才緩步踏入偏殿。他自己也分不清,遲遲不前究竟是繁雜政務纏身,還是心底深處那份不願面對的牴觸。宮牆之下,妍妃亭亭而立,一身素雅寢衣襯得身姿綽約動人。南疆異域的明艷風骨相融中原溫婉氣韻,眼尾微微上挑,瓊鼻精緻挺翹,肌膚瑩白勝雪,容貌明艷大氣,眉宇間又裹挾著幾分清冷絕塵,一顰一笑皆動人心弦。
蕭臨淵年少時素來偏愛美色,梅婕妤的嬌媚多姿、純貴妃的嫵媚美艷,都曾入過他眼底。當初初見綰貴妃,亦是先被她出眾容貌吸引。可如今絕色佳人立於身前,靜待聖恩垂憐,他心中卻掀不起波瀾,腳步沉沉,竟難以往前一步。
他自嘲地淡淡一笑,坐擁四海萬民的九五之尊,竟會心緒紛亂至此,失了帝王該有的氣魄。
收斂起伏心神,周身再度覆上帝王威儀,他抬步上前:「愛妃,讓你久等了。」
妍妃屈膝款款行禮,語聲柔婉,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逢迎:「能侍奉陛下,臣妾縱使等候許久,亦是心甘情願。」
「暫且安置吧。」
蕭臨淵話音落下,正要移步上前,一股馥郁甜膩的薰香撲面而來。
「你身上熏的什麼香?」
語氣里不加掩飾的嫌棄清晰可聞,妍妃頓時慌亂無措。她素來不敢隨意薰香,先前數次侍寢皆是草草收場,始終摸不透帝王喜好,行事處處謹小慎微,從不敢肆意妄為,怕觸犯帝王忌諱。
蕭臨淵看著她侷促慌張的模樣,不耐道:「朕今日身子疲累不適,愛妃便在偏殿歇息吧。」
說罷轉身離去,身姿雖依舊挺拔威嚴,步履間卻藏著連自己都鄙夷的逃避。堂堂天子,竟為一己心緒這般失了氣魄。
高全緊隨其後,將帝王強裝鎮定下的窘迫盡數看在眼裡。殿內的妍妃佇立原地,滿心驕傲一點點碎裂開來。她在南疆之時,容貌引得無數人傾心愛慕,可在蕭臨淵眼中,自己仿佛毫無吸引力。
她曾自負絕世容顏,篤定能夠打動這位執掌天下的君主,此刻才幡然醒悟,自己引以為傲的姿色,在帝王心中竟這般入不了眼。
蕭臨淵回到紫宸正殿,獨自臥於床榻,心緒紛亂繁雜。他百思不解,面對妍妃這般絕代佳人,身體本能抗拒;可只要靠近凌棲禾,從身到心便會不受控制地生出眷戀,忍不住想要親近。
他心中早已認清自己的心意,對凌棲禾的偏愛,遠超後宮所有妃嬪。此生唯有她,有資格伴自己共度餘生。可他身為帝王,身負江山社稷,萬萬不能全然隨心任性。
歷朝歷代帝王皆有傾心寵妃,卻從未有一位帝王獨寵一人。皇嗣傳承、儲君擇立皆是朝堂大事,他不得不為江山考量。可一顆心盡數被凌棲禾填滿,再也容不下旁人,這般兩難處境,讓他束手無策。
心底暗自低聲嗔怪,那隻狡黠小狐,當真擾得他心神不寧。
景宸宮內
「娘娘,今夜陛下宣了汀蘭宮妍妃侍寢。」
侍女景年輕聲稟報,她左腿舊傷雖經長久調養,依舊落下隱疾,行走之時步伐難免略顯遲緩。
凌棲禾指尖輕撥茶盞,「無妨,無論何人侍寢都尚可,只要不來找本宮就行。前些時日接連侍奉,身子早已疲累不堪。」
「娘娘,新鮮的桂花糕已然備好,口感清甜不膩。玫瑰做的點心甚是符合娘娘口味。她心性單純天真,年紀尚小無城府,棠梨與葉落也時常誇讚她心思靈巧。」
景年輕聲詢問:「娘娘,是否留玫瑰在殿內貼身伺候?」
「往日殿內僅有你與穀雨兩人,既要貼身伺候,又要打理殿中清掃雜務。如今你身子初愈,往後殿內灑掃瑣事,便交由玫瑰打理即可。」
「奴婢知曉,這便安排玫瑰留在內殿當差。」
此後一連五日,蕭臨淵依照後宮規制,輪流召幸不同妃嬪。
第一日侍寢,梅婕妤。女子面若桃李,眼尾含俏流轉,顧盼間風情嫵媚入骨,容顏嬌艷柔嫩,卻少了綰貴妃身上鮮活靈動的氣韻。
第二日侍寢,謹昭容。她身姿曼妙擅長歌舞,一言一行皆是刻意逢迎,如同圈養馴化的珍禽,刻意討好的模樣,不及綰貴妃率性有趣。
第三日侍寢秦美人。眉目清秀溫婉,性情膽小怯懦,舉止安分柔弱,宛若嬌弱草木,這份溫順安分,不及綰貴妃靈動伶俐。
第四日侍寢,裴寶林。臉龐圓潤嬌俏,笑靨間梨渦淺淺浮現,模樣鮮活明媚,恰似春日初綻繁花,天真爛漫之下,不及綰貴妃通透聰慧。
第五日侍寢紀才人。
她眉眼溫潤素雅,自帶書卷清雅氣質,身形氣質宛如古卷仕女,端莊平淡,不及綰貴妃明艷奪目。
五日輪番召幸,每一晚情形皆是如出一轍。蕭臨淵每每待到亥時才踏入偏殿,停留不過半炷香時辰,便以朝政繁忙為由抽身離去,獨自返回正殿安歇。
燭火搖曳的殿中,他時常對著近身內侍高全滿心煩悶地感慨:「這些後宮女子,皆是平淡寡味,無一人能比得上朕的綰貴妃分毫。」
高全垂首默然,心中萬般無奈。相伴帝王數十載,他早已看得透徹,陛下並非覺得眾妃容貌品性不佳,只是一顆心全系在綰貴妃身上,旁人再難入眼。
可這些心思,他半句也不敢吐露。這般來回折騰的後宮侍寢事宜,成了他最難處置的差事,一邊要順從帝王心意,一邊還要安撫失意落寞的妃嬪。他心裡清楚,自家這位帝王,一向率性而為,從不看重規矩禮儀。
終於熬到了第六日入夜!蕭臨淵終於雄赳赳,氣昂昂的去了景宸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