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時,一直侍奉在凌夭夭身側的婢女敏兒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跪地叩首,出聲揭發一切:「陛下饒命!一切皆是我家主子凌侍妾一手策劃!」
「主子自年少閨中之時,便與綰貴妃娘娘結下仇怨,一直心存記恨。她暗中要挾長公主府婢女清荷,設下今日這場栽贓大戲,意圖當眾毀掉貴妃娘娘名聲。清荷與海棠二人所中之毒,皆是主子提前備好的大漠九腸草,此毒藥性陰狠,悄然服下之後,一個時辰之內便會毒發身亡,無藥可解,毒藥早在開宴之前便已強迫二人服下,意圖殺人滅口,死無對證!」
敏兒在滿堂之上將所有陰謀全盤托出。
凌夭夭滿臉不敢置信,死死盯著自幼跟隨的貼身婢女,萬萬沒想到平日裡溫順聽話的下人,竟會當眾背叛自己,她怒急攻心揚手便是一記重重耳光狠狠扇在敏兒臉上。
「好個背主賤婢!我平日裡待你不薄,你竟敢當眾背叛我!」
一記耳光落下,敏兒嘴角瞬間滲出血絲,她滿眼悲憤含淚駁斥:
「主子何曾真心善待過奴婢?只因奴婢生得略有幾分姿色,主子便日日忌憚奴婢會引得朔王殿下側目,平日裡動輒打罵羞辱,奴婢早已受盡苦楚!」
一旁全程冷眼旁觀的朔王瞬間大驚失色,連忙跪地叩首請罪:「父皇明察!此事從頭到尾都與兒臣毫無干係,全然是凌侍妾一己私慾肆意妄為!」
「此事自然與朔王殿下無關,可單憑一介王府侍妾,竟有這般本事,輕易收買本宮身邊貼身侍女海棠,這背後定然少不了白妃暗中推波助瀾。」凌棲禾言辭犀利,無一絲委婉。這般模樣落在蕭臨淵眼中,鮮活明艷,不見前些時日纏綿病榻的孱弱病態,格外動人。
蕭臨淵看著跪地請罪的朔王,滿心失望,
「你與白妃母子二人,實在是令朕太過失望!」
話音落下,帝王當即降下懲處旨意:「朔王縱容府中侍妾肆意構陷貴妃,行事失度,即日起罰停俸祿一年,禁足王府三月,閉門思過!凌夭夭心思歹毒,蓄意構陷貴妃清白,挑撥朝堂宗室,罪無可赦,即刻杖斃!」
旨意落下,滿殿譁然。
凌夭夭渾身癱軟在地,滿眼皆是絕望與不敢置信。她出身大漠公主,自小尊貴,即使回到大楚,背靠景川侯,阿娘乃是高祖親封的和親郡主,外祖更是當朝帝王昔日恩師,身份顯赫,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落得這般下場。可她早已忘了,自己體內流淌著大漠血脈,如今大漠不復存在。
「陛下開恩!求陛下饒婢妾一命!」凌夭夭失聲痛哭苦苦哀求,
「婢妾阿爹乃是戰功累累的景川侯,阿娘是和親郡主,外祖更是陛下昔日恩師,還望陛下念及往日情分,饒過婢妾這一次!」
凌棲禾靜靜望著眼前窮途末路、孤立無援的凌夭夭,心底積攢多年的鬱結與恨意盡數消散,只覺滿心暢快。九年前,她與阿娘也曾這般深陷絕境,滿心絕望求助無門,時至今日,她終於親手了結了這個來自大漠的孽障。
「還不快將人帶下去行刑。」蕭臨淵對於凌夭夭揣著滿門榮耀,挾功求恕,無動於衷,冷聲吩咐道。
侍衛上前,幾乎是強行拖拽著失魂落魄的凌夭夭朝外走去。
「凌棲禾!就算今日一切皆是我刻意設計又如何?你敢說你與孟星衡之間當真乾乾淨淨毫無瓜葛?他當年可是為了你,不惜千里遠赴嶺南苦苦追尋於你啊!陛下你被二人蒙蔽了」
蕭臨淵聽著凌夭夭死前控訴,銳利的目光穿透層層表象,直直探入凌棲禾的眼底,發瘋般地想要從她澄澈的眼眸深處,窺探出真心,求證她心底是否真的藏著旁人的情意。
「凌棲禾,我便是化作厲鬼,也絕不會放過你!」
悽厲怨毒的咒罵之聲漸漸遠去,直至凌夭夭悽慘的叫喊聲徹底消散,這場精心策劃的宮宴構陷風波,就此塵埃落定。
回宮的車輦里,凌棲禾整個人被蕭臨淵牢牢箍在懷中,四肢皆被禁錮,掙脫不得。
「陛下,抱得太緊了,還請鬆開臣妾。」 她蹙著眉,抬眼怒視身前的帝王。
蕭臨淵卻仿若未曾聽見,手臂收得愈發緊實,語氣沉冷帶著譏諷:「綰貴妃今日好大的威風,險些連朕都被你瞞騙過去。」
「倘若方才朕瞧見孟星衡懷中的玉簪,便徑直給你定罪,連半句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你,你又打算如何?」
凌棲禾心氣難平,「孟星衡是自小在陛下身邊長大的外甥,陛下縱然不願聽我說辭,也不該讓他背負與宮妃私相授受的污名。這般行事,你該如何面對長公主,又該怎樣向今後回宮的太后交代?」
「此事簡單。」 蕭臨淵臉色沉沉,寡廉鮮恥道,「為保全皇室宗親,大可將罪責盡數推到你身上,定你魅惑宗親、不守宮規的罪名。皇室向來如此,為保全子弟,受過的從來都是女子。」
「陛下倒是想得周全。」 凌棲禾正面迎上他的目光,「可孟星衡君子昭昭絕非這般人,他寧可捨棄自身性命,也絕不會讓臣妾身陷險境。」
這話一出,蕭臨淵臉色驟然沉如寒潭,箍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,力道掐得腰間皮肉陣陣刺痛。
「陛下何必這般言語試探。」 凌棲禾微微吸氣,「臣妾心中坦蕩,反倒是陛下心底始終存著芥蒂。」
「你與他,當真有情意?」 蕭臨淵齒間擠出問話,眼底翻湧著戾氣。
凌棲禾故意挑眉反問:「若真如陛下揣測那般,臣妾與孟星衡兩心相悅,陛下又打算如何?」
「那朕便將你囚於景宸宮,往後除了朕,任何人都不得與你相見。」 帝王眼神兇狠凌厲,如同蟄伏的猛獸,恨不得將這人徹底占為己有。
凌棲禾神色依舊散漫,「臣妾還以為陛下會殺了臣妾。不過困於宮中罷了,臣妾本就懶得外出招惹旁人嫉恨。」
這番無所謂的模樣徹底戳中蕭臨淵的心緒,他再也按捺不住,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。吻勢洶湧霸道,不帶溫存,蠻橫撬開她的齒關,帶著極強的占有欲糾纏廝磨。兩人互不相讓,唇齒間皆是較勁,片刻後凌棲禾狠狠一口咬下。
痛意驟然襲來,蕭臨淵驟然停住動作,倒抽一口冷氣。
「凌氏!你可知朕是皇帝!」 他忍著舌尖破損的痛感,沉聲呵斥。
「臣妾自然清楚,陛下是天下最尊貴的皇帝陛下。」
蕭臨淵死死盯著她,追問不休:「那你對長樂家的那小子,究竟有沒有情?」蕭臨淵自身都未發覺,從前親切稱呼孟星衡---衡兒,如今改成了「那小子。」
凌棲禾暗自無奈,這人今日擺明了不肯罷休。她輕嘆一聲,隨口打趣:「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本宮傾國傾城,自然免不了旁人傾心愛慕。」
蕭臨淵立刻抓住關鍵,目光灼灼:「如此說來,孟星衡心悅於你,你卻對他並無兒女私情?」
「陛下不都已經知道 他去嶺南是為了臣妾,孟星衡對臣妾有意,臣妾無可辯駁。但臣妾對孟星衡只是朋友之誼。」
折騰拉扯許久,終於聽到心心念念的答覆。蕭臨淵緊繃的身形緩緩放鬆,輕輕將人攬緊懷中,心頭鬱結盡數消散,宛若得償所願的孩童,滿心安穩滿足。
而同一時刻的景川侯府,卻是一片愁雲慘澹,滿府皆是悲戚哀傷之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