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棲禾攜著穀雨一眾宮人緩步往宴席走去,行至半途,正巧撞見迎面而來的魏行芷,瞧這模樣,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。
「棲棲,我央著阿娘數次遞牌子入宮,次次都回,說你身子抱恙,閉門不見客。」魏行芷快步上前,眉宇間滿是擔憂。
「我實在放心不下你,這是我兄長從東漓千里迢迢尋來的百年靈芝,特意給你送來,你回宮便煎服,可助你調養身子。」
她說著便將沉甸甸的物件盡數遞來,哪裡單單只有一株百年靈芝,各類珍稀人參、名貴滋補藥材堆滿了錦盒,幾乎快要將魏國公府積攢多年的奇珍藥材搜羅一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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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芷,我身居宮中,衣食藥材樣樣不缺,你不必這般費心。」凌棲禾輕聲婉拒。
「棲棲,我知曉如今你深得陛下恩寵,可深宮之內人心叵測,宮裡送來的東西,誰能保證內里乾淨無手腳?用我給你的藥材,全然安心穩妥。」
「東漓與大楚戰火將起,魏家定要奔赴疆場,這些藥材你盡數帶回府中,留作軍中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魏行芷抿著唇,終究不肯死心,滿眼希冀望著她:「那往後我能時常進宮探望你嗎?」
凌棲禾微微側過身,淡淡吐出二字:「可以。」
一瞬之間,魏行芷眼眶瞬間凝滿淚光,只覺終於叩開了凌棲禾緊閉的心防,喜不自勝:「棲棲你等著我,往後我定時常入宮叨擾你。」
辭別魏行芷,凌棲禾重回宮宴大殿。上座的蕭臨淵目光自她踏入殿門起便未曾移開,全然不顧滿殿王公朝臣、宗室命婦,徑直起身走下席位,伸手牢牢握住她微涼的柔荑,貼在自己溫熱的面頰之上,細細感受著她掌心的寒意。
觸及那一片冰涼,帝王眉宇驟然蹙起,「竟是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。」
言罷,他抬手褪去身上一襲玄色織金雲紋狐裘大氅,內里襯著雪白狐絨,領口滾著暗紋錦邊,華貴厚重又暖意十足,輕輕披裹在凌棲禾單薄的肩頭。隨後又從內侍高全手中接過暖融融的鎏金纏枝蓮紋湯婆子,穩穩塞進她冰涼的掌心之中。
「陛下不必如此小題大做,臣妾身子無礙,並不覺得冷。」
蕭臨淵眸光一斂,刻意的威懾:「下次再這般涼著自己,朕便拿你身邊貼身宮人問罪,重罰板子。」
說罷,他凌厲的目光直直掃向穀雨一行人,寒意十足。穀雨心中頓時一緊,瞬間明白帝王這是蓄意報復,記恨前些日子自己死守景宸宮宮門,將高高在上的陛下攔在宮外,不許他探望自家娘娘。
穀雨心頭委屈又驚懼,下意識垂首低下了腦袋。
凌棲禾見狀立刻故作幾分不悅,
「陛下要罰便罰棠梨、葉落二人,她們本就是陛下安插在臣妾身邊的人,唯有穀雨和景年是臣妾的心腹,陛下不可動她們。」
身後立著的棠梨與葉落聞言齊齊一滯,二人暗自對視一眼,心中皆是無奈輕嘆:娘娘當真是太過直白,這般厚此薄彼也太過明顯了些。
一旁得了撐腰的穀雨瞬間挺直脊背,鼓起勇氣悄悄抬眼朝著帝王瞪了過去,有娘娘護著,她不再畏懼君威。
蕭臨淵一時語塞,望著眼前狡黠聰慧的女子滿心無奈。這小狐狸最是懂得拿捏他的心思,直言點破棠梨葉落身負監視之責,明明白白將一切擺在明面上,偏偏這二人縱然會向他稟報動靜,平日裡也著實處處護著凌棲禾周全。
宴席另一側,孟星衡獨自伏案連連舉杯,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,滿目皆是鬱結愁緒。身旁的謝譯見狀連忙伸手搶下他手中酒杯,低聲苦勸:「懷瑾,別再喝了,你喝得太多了。」
「衍舟,連你也要攔我嗎?便容我痛快醉一場又如何。」孟星衡心緒難平,二人拉扯之間,一枚瑩潤剔透的梔子花白玉簪自他衣襟滑落,輕輕墜落在地。
靠後席位坐著的凌夭夭眼疾手快,當即拔高聲音驚呼出聲:「哎呀!這枚玉簪看著好生眼熟,這不正是昔日護國縣主留給綰貴妃娘娘的貼身遺物嗎!」
一語落下,整座大殿瞬間死寂無聲。
孟星衡渾身一僵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此前在涼亭水榭處,無意衝撞自己的那名婢女身影。上首龍椅之上,蕭臨淵臉色驟然陰沉如冰,指節死死攥緊手中白玉酒杯,杯壁險些被捏得發出咯吱脆響。唯獨凌棲禾面色平靜無波,仿佛眼前這一幕,早已在她預料之中。
「凌侍妾慎言!不過是款式相同的尋常玉簪罷了,豈能隨意斷定是貴妃娘娘之物?你可知憑空污衊當朝貴妃,乃是殺頭死罪!」魏行芷當即一拍桌案起身,將門虎女的颯爽盡顯無疑,厲聲出聲維護。
凌夭夭尚未開口,一旁的白攸寧輕啟朱唇,看似柔聲附和辯解,卻暗藏偏鋒:「想來是凌侍妾瞧差了,昔日賞荷宴上,綰貴妃娘娘佩戴的同款玉簪瑩潤剔透,日光之下簪身流光溢彩,格外奪目。孟將軍掉落這一支,不過是凡俗飾品,遠遠不及當年那支華貴。」
她這番話看似撇清關係,實則句句勾起殿內眾人回憶,讓滿殿權貴清晰記起昔日賞荷宴上,凌棲禾確實佩戴過這支梔子花玉簪,悄然將此事推向風口浪尖,暗中坐實流言。
長公主蕭長樂聞言當即眸光一冷,滿含警告之意開口駁斥:「白三娘子怕是記性差了,本宮記得,那日貴妃佩戴的並非這支玉簪。」她素來性情直率,最是厭惡白家女祖傳的惺惺作態的模樣。
「這支玉簪,確係亡母留給我的遺物。」凌棲禾緩緩開口,隨即吩咐身側侍女,「穀雨,去將玉簪取來。」
穀雨依言上前,自孟星衡腳邊拾起玉簪,恭敬遞到凌棲禾手中。
蕭臨淵目光死死鎖定那枚玉簪,一眼便認出此物確鑿是凌棲禾的心愛之物。當初他將受盡苦楚的她從瑤華宮接回宮中時,她奄奄一息之際,手中緊緊攥著的那枚染血玉簪,正是這一支。
他心中怒火與妒意瞬間翻湧,滿心揣測她竟當眾坦然認下遺物,莫非她與自己的外甥真有情,已互贈貼身信物定情?他身為九五之尊,尚且從未收到過她心意之物,心口像是澆了烈油,熊熊燃燒,幾乎恨不得將這枚玉簪當場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