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大禮圓滿落幕,滿堂喜樂漫染殿宇,筵席正式開宴。
蕭臨淵眼底盛滿了凌棲禾,二人並肩同坐,姿態親昵相依。席間百官頻頻側目,帝王卻全然不顧周遭目光,執筷不停,將案上精緻素雅的菜餚一一夾入凌棲禾碟中,轉眼便堆得滿滿當當。
凌棲禾被他這般明目張胆的偏愛弄得面頰發燙,周身皆是旁人探究的視線,窘迫低聲勸道:「陛下,已然夠了,臣妾實在吃不下這般多。」
蕭臨淵緩緩放下玉筷,眸光溫柔,細細描摹著她清瘦的眉眼,柔聲叮囑:「朕瞧你近來愈發單薄,定要多用些膳食好好補養身子。」
宴席過半,殿內歡言笑語不絕於耳。孟安然趁眾人閒談空隙,步履輕盈走到二人身前,一雙靈動桃花眼望著蕭臨淵,軟著嗓音撒嬌央求:「皇帝舅舅,暫且把棲棲阿姊借我片刻可好?許久未見阿姊,我積攢了滿心話語,想與阿姊私下細說。」
蕭臨淵聽孟安然說到許久未見,他也有兩月被拒之門,也是許久未見心尖上的人。萬般不舍放人離去。奈何今日是孟安然的及笄大典,不願掃了她的興致,終究壓下滿心醋意鬆口應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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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面色微沉,帶著幾分酸澀叮囑:「務必好生照看朕的綰貴妃,若是讓她受半分委屈,朕定唯你是問。」
「知曉啦舅舅!」 孟安然喜笑顏開,當即親昵挽住凌棲禾的手臂,拉著人緩步離開大殿,遠離殿內喧囂熱鬧。
行至幽靜清雅的迴廊之下,孟安然鬆開手,認認真真打量著身旁之人,滿眼皆是歡喜,由衷讚嘆:「棲棲阿姊,一別半載,你依舊清麗絕塵,也難怪皇帝舅舅將你視若珍寶。」
凌棲禾微微側目示意身側侍女穀雨,穀雨心領神會,即刻從素色錦袖中取出一隻雕花木紋首飾盒,躬身雙手恭敬奉上。
「些許薄禮,祝賀你及笄。」
孟安然滿心歡喜接過錦盒,輕輕掀開盒蓋,一支溫潤雅致的暖玉流雲蝴蝶簪靜靜靜臥其中。簪身取自上等和田暖玉,玉質瑩潤清透,觸手溫涼舒適,蝴蝶羽翼雕琢栩栩如生,翅尖點綴細碎南珠,靈動華貴,乃是千金難求的稀世珍品。
她雙目驟然一亮,輕聲驚嘆:「阿姊竟為我準備這般貴重之物,我甚是歡喜!」
凌棲禾唇角漾開淺淺溫軟笑意,柔聲說道:「及笄成年乃是女子終身大事,自然要給你備一份合心意的禮物。」
二人閒談之時,孟星衡與謝譯循著青石小徑緩步而來。
孟星衡的目光瞬間牢牢鎖在凌棲禾身上,眼底驟然翻湧濃烈欣喜,眉峰微揚,滿心繾綣情意盡數凝於一眼之中。他快步上前,聲音隱隱帶著幾分輕顫,輕聲問詢:「棲棲,你最近好嗎?上次南陵說你不算太好?」
凌棲禾淡淡勾唇,笑意淺淡疏離:「如今我身居貴妃之位,寵冠六宮,自然是極好的。」
聽聞此言,孟星衡臉上那點初見的喜色緩緩褪去,重新覆上一層落寞清冷。可他細細望去,她似乎越發清瘦,蒼白。比之昔日在嶺南眉眼更加清冷疏離。絲毫歡愉神采都尋不見。仿佛萬般榮華,皆入不了她的心。
在一旁的謝譯見二人不自然的神情。故作輕哼一聲,孟安然也瞧著這二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氣氛,只覺氣氛愈發尷尬,連忙輕輕扯了扯謝譯的衣袖,二人悄無聲息一同退出涼亭。
亭中風涼寂靜,再無旁人打擾,孟星衡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心緒,沉聲開口:「棲棲,陛下坐擁三宮六院,後宮佳麗無數。你素來眼裡容不了沙子,這般的帝王寵愛,你當真不在意?
「孟星衡,你該早日往前看。無論我如今伴於帝王身側與否,此生都絕不會傾心於你。你本是天之驕子,風姿卓絕,世間無數溫婉佳人皆可與你相配,何必偏偏對我執念太深?我從來都不是你的良人,你放下過往,便知紅塵之中自有良緣。」
一番決絕之言,狠狠攥緊孟星衡心口,眼底深情翻湧難平,嗓音沙啞:「可我孟星衡這一生,自始至終、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你一人。」
凌棲禾未曾再多言,徑直抬步轉身離去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一眼,徒留孟星衡孤身佇立亭中,滿腔痴念與深情無處安放,只剩滿心淒涼。
凌棲禾離開後,孟星衡立在原地久久未回神,此時一個穿著長公主府邸服飾的侍女端著席面上的點心,不小心朝著孟星衡撞了過去。
奴婢該死,不小心衝撞了孟將軍。
無妨,孟星衡渾然未放在心上,繞過侍女也往宴席上走去。
此時假山旁,有一梳著婦人髮髻的女子目睹了二人交談。
另一邊僻靜廊下,孟安然與謝譯並肩而立。
往日活潑靈動、無憂無慮的小郡主,此刻渾身拘謹不安,一顆芳心怦怦狂跳,手足無措地蜷縮起指尖。
年少之時,謝譯常伴孟星衡出入長公主府,那時她尚且年幼,總愛躲在廊下雕花柱後、繁花林木之間,悄悄遙遙凝望他與兄長閒談議事。少年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冷峻利落,每每撞入視線,她便慌忙低頭躲閃,懵懂傾心悄然深埋心底,只敢遠遠窺探,從不敢上前搭話。
昔日年少懵懂的情意,隨著歲月流轉愈發濃烈,如今她已然行過及笄大禮,褪去稚氣長成亭亭少女,藏於心底多年的心意再也難以壓抑。心上人近在咫尺,塵封已久的心動盡數翻湧而出,少女臉頰染上淡淡緋紅,平日裡利落的口齒此刻盡數凝滯,久久不知如何開口傾訴。
孟安然深吸一口氣,鼓足平生所有勇氣,抬眸定定望向身旁身形挺拔的男子,澄澈桃花眼盛滿真摯情意,鼓著腮幫子直白問道:「謝郎君,你如今可有婚配?」
這般大膽直白的問詢,猝不及防入耳,素來沉穩內斂的謝譯頓時愣在原地,眸中滿是錯愕,全然未曾想到剛及笄的小郡主會如此坦蕩直言。
他稍稍定神,壓下心底詫異,拱手躬身,恭謹有度:「回郡主,謝某至今孑然一身,尚未婚配。」
聽聞此話,孟安然眼底瞬間綻放璀璨光彩,全然沒有尋常女子的嬌羞扭捏,目光坦蕩熱烈,直言吐露滿心愛慕:「既然未曾婚配,那你看我,可還合心意?」
謝譯心神巨震,望著眼前明媚嬌俏、純粹熱忱的少女,心緒紛亂難平。孟安然身為長公主嫡女,金枝玉葉自幼錦衣玉食長大,性情純粹天真,容貌品性皆是上等,本該尋一戶家世安穩、仕途坦蕩的世家良人,安穩共度一生。
可他身居陰冷詭譎的影衛司,終日遊走生死邊緣,常年身陷兇險紛爭,刀口舔血度日,前路迷茫難測,自身性命尚且難以保全,這般浮沉,如何配得上這般無憂無慮的尊貴郡主。
「郡主乃是金枝玉葉,身份尊貴不凡,理應尋家世清白、前程安穩之人相守餘生。謝某身處險境,朝夕涉險,生死難料,實在配不上郡主,恐委屈郡主一生。」
孟安然仰起清麗小臉,眼神堅定無比,滿心皆是赤誠:「我不在乎你身居何職,只心悅你,從你一次來尋我阿兄 我便心悅於你,你可感受到了本郡主的情意?
少女滿腔熾熱純粹的情意,直直撞入謝譯冷硬心扉,讓他素來冷靜自持的心亂了分寸,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狠心回絕。
他下意識偏過頭避開少女灼灼目光,耳尖悄然染上一抹淺淡緋紅,身形僵硬佇立原地,進退兩難無言以對。
孟安然見他沉默不語,心頭愈發篤定,上前輕輕拽住他的衣袖,滿眼滿眼皆是他的身影,靜靜等候他一句答覆。
謝譯心緒紛亂不堪,再難直面少女真摯眼眸,倉促拱手倉促告辭,素來殺伐果決的影衛司之人,竟這般狼狽慌亂,落荒而逃般快步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