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又是一月光陰,蕭臨淵數次親赴景宸宮門前,次次皆是滿懷熱忱而來,終究只落得無功而返。
穀雨身上外傷已盡數痊癒,景年還需靜心休養、按時服藥調理。如今守在宮門之內攔駕之人,不再是從前御前舊人棠梨與葉落,換成了穀雨,愈發讓蕭臨淵招架不住。
「陛下,娘娘近來心緒鬱結難舒,身子更是倦怠乏力,實在無力起身見駕。」
日復一日,皆是這般婉拒的說辭。蕭臨淵面上依舊噙著淺淺笑意,風雨無阻。整整兩個多月時光,他硬生生被攔在景宸宮外,半步都難以踏入內里,後宮其餘殿宇更是再無心思踏足。滿腔相思日夜纏心,日苦不堪言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低聲對著身前的穀雨軟聲誘勸:「好穀雨,你若肯通融幾分放朕入內見上一面,朕便賞你五百兩黃金。」
一旁侍立的高全聽得暗自側目,實在沒眼看。執掌萬里山河的帝王,竟不惜放下身段,低聲下氣賄賂貴妃身邊侍女,這般行徑,古往今來皆是罕見。
蕭臨淵滿心滿眼唯有凌棲禾一人,早已將帝王威儀盡數拋之腦後,一心只想借重金打通門路,得以見心上人一面。
奈何穀雨心性清正堅定,分毫不為錢財所動,神色依舊沉穩淡然,態度決絕依舊躬身回絕:「陛下不可如此行事,還請陛下速速離去,莫要再為難奴婢。」
重金賄賂一事徹底落空,高全窘迫得恨不得當場尋地縫躲藏,周遭隨行一眾宮人更是齊齊噤若寒蟬,紛紛垂首低頭。
帝王次次滿懷希冀奔赴而來,最後皆是滿心落寞失意,只能悻悻然敗興回宮。
又過數日,紫宸殿內傳來通傳,長公主蕭長樂入宮求見。
二人行過君臣禮節落座後,蕭長樂柔聲開口:
「皇兄,再過幾日便是安然的及笄宴,安然與綰貴妃娘娘投緣交好,心中一直盼著能邀貴妃娘娘赴宴相聚,不知皇兄可否應允?」
此話一出,恰好正中蕭臨淵下懷。他正苦於尋不到機會親近景宸宮,此番機緣主動送上門來,連日鬱結於心的煩悶瞬間消散無蹤,心底欣喜難以掩飾。
他心知凌棲禾素來喜靜,臨安交好的女郎寥寥無幾,孟安然便是為數不多的一個。借著這場及笄宴讓她出宮散散心。
蕭臨淵眉眼豁然舒展,朗聲笑道:「長樂,你當真是朕的及時雨!此事,朕准了。高全,你親自帶著請柬前往景宸宮。」
沒過多久,凌棲禾便收到了長公主府送來的及笄宴請柬,淡淡吩咐穀雨傳話:「告知高內侍,本宮屆時定會準時赴宴。」
這一消息傳入蕭臨淵耳中,他心底狂喜難耐,日日翹首以盼,滿心期盼著赴宴之日早日到來。
「娘娘,你大病初癒,該歇息了。」深夜亥氏,穀雨遞過來一杯熱的滾燙的牛乳,這是凌棲禾睡前的習慣。
「姑姑傷勢如何了?」凌棲禾輕輕抿了一口牛乳。
太醫院院判上官太醫,用的是最好的藥,多日來細心調理,不日便可痊癒。
這些時日,海棠與玫瑰常進殿伺候,本宮覺得二人不錯,幾日後安然及笄宴。帶上二人。
「奴婢明白」。穀雨扶著凌棲禾離開了書案,準備就寢。
沒有人注意,書案上有一薄紙間,是毛筆穿透寫下的三個字-凌夭夭。
轉眼便至一月初六,及笄宴吉日如期而至。
這一日,凌棲禾身著一襲素雅素白狐裘長裙,面上妝容清淡素雅,周身未佩戴艷麗華貴珠翠,依舊獨立而絕世。蕭臨淵早早便候在景宸宮宮門外等候,一見她緩步踏出宮門,立刻快步上前迎去。見她偏愛這身素白狐裘,心中雖有疑惑,但還是連忙殷勤上前,下意識便伸手想要牽住她的手,指尖溫熱,更是早早備好暖融融的湯婆子,時刻預備著為她暖手。
凌棲禾不動聲色緩緩抽回自己的手
「陛下自重。」
蕭臨淵不甘心,又俯身想要扶她登車,目光一掃隨行儀仗,只見滿眼皆是帝王鑾駕印信,唯獨缺少了貴妃專屬的隨行儀仗規制。
「陛下,此舉不合宮中禮制規矩。」
蕭臨淵全然不在意,「朕,便是規矩。」
話音落下,他不顧一旁宮人侍衛驚詫的目光,直接俯身將人穩穩打橫抱起,旁若無人,徑直將她抱入奢華無比的帝王專屬馬車之中。
凌棲禾猝不及防落入他溫暖寬厚的懷中,心頭驟然一怔,慌亂之意瞬間湧上心頭。礙於外頭下人眾多,不願失態惹來旁人閒言碎語,只得強行按捺住心底翻湧的情緒,待進入密閉車廂之內,才低聲輕聲規勸:「陛下不必這般行事。」
「臣妾終究只是陛下後宮之中一妾室,與後宮其餘妃嬪並無不同,實在不值得陛下如此相待。」
聽聞此言,蕭臨淵滿心愧疚,無奈抬手輕扶額角,昔日那些刺傷她的混帳話語盡數湧上心頭。他放低九五之尊的姿態,放軟了所有語氣,低聲誠心認錯:
「從前皆是朕糊塗,棲棲在朕心底,獨一無二,後宮女子,無一人能與你相較。」
凌棲禾聞言,沉默不語,車廂之內瞬間陷入一片靜謐沉寂。
蕭臨淵再也按捺不住積攢多日的刻骨思念,伸手直接將她牢牢攬入懷中,讓她安穩坐於自己腿上。自上次險些徹底失去她之後,她已占據了他心底重要的位置,是悸動,是占有,是餘生不能失去她的惶恐
凌棲禾漸漸停下掙扎,任由他這般抱著自己。情愛她此生都不想沾有,但願蕭臨淵與她只是互相較量,利用。他們可以殊途同歸,她助他完成千秋大業,他能助她完成復仇執念,最終兩不相欠。
一路車馬疾馳,車廂之內靜謐無言,不多時便順利抵達長公主府門外。
府門前早已站滿列隊等候之人,長公主蕭長樂、孟相、孟星衡、孟安然一眾世家權貴,連同京中眾多世家郎君、名門貴女盡數立在門前靜候。一見帝王馬車穩穩停穩,眾人齊齊俯身跪拜在地,齊聲恭迎:「恭迎陛下,陛下聖安!恭迎綰貴妃娘娘,娘娘懿安!」
蕭臨淵微微抬手,淡淡出聲:「諸位平身。」
一眾宮人侍衛烏泱泱簇擁著蕭臨淵與凌棲禾一同踏入長公主府,殿內賓客早已依照身份位次盡數落座。
蕭臨淵並未第一時間走向主位落座,反倒側身抬手,動作溫柔細緻,小心翼翼親自將身側的凌棲禾輕扶至專屬席位之上,待她身姿安穩坐好,自己這才緩步走上前方,穩穩落座於帝王主位之上。
這般舉動落入滿殿眾人眼中,瞬間引得滿堂賓客皆是心頭震動,驚詫不已。歷來宮中大大小小宮宴、朝堂盛宴,眾人何曾見過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,放下一身威嚴身段,先行親手攙扶妃嬪落座,再自行安坐?滿朝文武賓客皆是暗自心驚,私下紛紛揣測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