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南衙,金吾衛府衙肅穆規整。
案前燭火靜定,天光透過雕花窗欞落於卷冊之上。金吾衛大將軍孟星衡正立在公案前,與身側影衛司僉事謝譯低聲對談,二人核對近日皇城布防、暗衛巡查卷宗,商議京中防務調度事宜,衙內氛圍沉穩肅靜。
就在二人話語將落之際,一道凌厲勁風驟然破窗而入!
人影翩然飛掠,身法迅捷如電,不待屋內眾人反應,掌風裹挾銳氣,徑直朝著孟星衡面門襲去,招勢乾脆利落,毫無鋪墊。
孟星衡眸色微凝,身形不退反進,抬手旋腕、沉肩卸力,從容接下這突如其來的一擊。轉瞬之間,廳堂之內掌風呼嘯,衣袂翻飛。
兩人你來我往、見招拆招,招式利落默契,不過短短數招,便齊齊收勢穩身,氣息微浮。
孟星衡看著眼前闊別一載的故人,唇角勾起一抹熟稔淺笑,「南陵,一年未見,你怎的還是這般性子,出手依舊讓人猝不及防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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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燁,字南陵,收了周身銳氣立在原地,眉目桀驁灑脫。
「一別一載,孟大將軍倒是半點沒變,還是這般從容沉穩,向來是我不先動手,你便不設防。」
「景兄素來如此,一言不合便直接動手切磋。」 孟星衡無奈搖頭,二人四目相對,相視一笑,經年情誼盡在不言之中。
一旁立著的謝譯全程看得怔然,待二人停手,才連忙上前疑惑問道:「懷瑾,這位是?」
「這位是撫遠將軍府少將軍,景燁,字南陵。」
話音落下,謝譯瞬間恍然,眼底閃過敬重,當即躬身拱手朗聲道:「原來是景師兄!家父謝凜,在下謝譯,見過師兄!」
這一聲師兄,倒叫孟星衡微微一怔。
景燁聞言微訝,看清來人隨即瞭然輕笑:「原是謝師叔家的郎君,謝譯?」
「正是。」
景燁身姿挺拔,依軍中同輩禮數頷首致意,坦蕩利落:「有禮了,謝師弟。」
這般簡潔利落的相逢之禮,正是軍營江湖男兒最純粹的情誼。孟星衡此刻方才幡然醒悟,原來謝家一身正統武學,皆是師承景牡老將軍,難怪二人招式路數隱隱相合,皆是將門正宗章法。
孟星衡當即吩咐下人備上薄酒,三人圍坐落座,褪去朝堂公事的拘謹,把酒閒談敘舊言歡。
「往後我便留在懷瑾兄帳下,一心追隨,盡心效力。」 如今孟星衡身居金吾衛大將軍,景燁也調任金吾衛中郎將,二人同營共事,朝夕相伴。
孟星衡溫然淺笑:「昔日同在嶺南,向來都是你處處照拂我,如今到了臨安,自該換我照拂你。
景燁揚唇失笑,故意打趣:「您乃是長公主與孟相嫡子,陛下親外甥,身份尊貴至極,從前哪裡輪得到我照拂。」
孟星衡輕輕搖頭,笑意溫潤。「旁人皆看重這些虛名頭銜,唯獨你心性灑脫,素來不曾將這些放在眼裡。」
二人相視一笑。
孟星衡輕聲發問:「你近日可見過棲棲?」
景燁臉上笑意淡去幾分,緩緩頷首:「昨日見過,她如今並不算好。」
孟星衡滿臉詫異,「半年前我在公主府見她,依舊意氣如初,與嶺南舊日模樣別無二致,怎會不算好?」
「身在後宮,處處需要堤防,怎麼能安好。」
一句話落下,屋內氣氛驟然沉鬱。
孟星衡心底酸澀翻湧,低聲輕嘆:「當初聽聞她受封綰貴妃入宮,我徹夜難眠,心中萬般掙扎,險些不顧一切闖宮,最後還是家父死死攔下,才未曾鑄成大錯。」
家父與我說 「凌家女郎性子剛烈,同護國此縣主如出一轍,素來無人能夠強迫,她踏入後宮,皆是自己心甘情願。」
一旁靜坐的謝譯緩緩開口,棲棲是我謝譯此生見過最堅韌聰慧的女郎,無論她是何故入宮,定能達成所願。
謝凜與景瑟自幼一同長大,又同在臨安,兩家時常走動,情誼深厚,謝譯與幼時的凌棲禾也算是心照不宣的好友。
景燁眸底掠過一抹苦澀溫柔:「無論她究竟為何入宮,我定會護她一世安穩。」
一日早朝散去,百官次第退朝。
丹墀之上清風凜冽,眾朝臣緩步穿行。禮部尚書周崇安目光一掃,一眼便望見廊下身姿清雅氣度不凡的凌霄,特意停下腳步,含笑緩步上前。
周遭尚有不少朝臣未曾離去,紛紛駐足側目,靜靜觀望二人對峙。
周崇安拱手作揖,笑意溫吞:「凌侯爺真是可喜可賀,如今綰貴妃位居一品,穩居後宮之首,聖眷正濃無人能及,侯爺想來定是與有榮焉。」
此話一出,周遭瞬間寂靜無聲。
滿朝文武誰不知父女二人恩斷義絕,一朝棄女如今身居後宮至尊之位,分明是當眾打凌霄臉面。
凌霄面色無恙,「周尚書言重,後宮冊封皆是陛下聖恩浩蕩,與私人情分毫無干係。」
周崇安撫須輕笑,步步緊逼言語譏諷:「世人皆言英雄難過美人關,侯爺為念舊日情緣,捨棄結髮原配,狠心拋下親生骨肉,這般痴情,實在令下官大開眼界,嘆為觀止啊。」
凌霄胸中戾氣翻湧,強壓怒火維持儀態。「周尚書身居禮部要職,終日妄議旁人私事閨閣閒情,未免失了朝堂重臣該有的氣度風範。」
周崇安笑意更濃,坦然從容回擊:「朝堂議論世事人情,本就是臣子常態。」
「凌侯爺身居高位坐擁侯府榮華,享盡世人尊崇,自然該受天下人品評議論。」
「當初既能狠心將至親骨肉棄於貧寒之地,如今便該坦然擔得起世人贈予的狠心之名。」
末了他微微躬身一揖,眼底戲謔盡顯。
凌霄忍無可忍,「家國大義方為立身之本,尚書終日只揪著內宅瑣事喋喋不休,莫非朝堂之上,已然沒有政務值得費心操勞?本侯昔日征戰四方,豈是周尚書能夠隨意置喙!」
周崇安聞言絲毫不懼,「侯爺昔日戰功赫赫不假,可如今久居京城,多年未曾披甲上陣,不知道戰神威儀能否經得起細細推敲。
說罷,周崇安仰面朗聲大笑,轉身拂袖從容離去。
只留凌霄獨自立在冷風之中,面色青白交加,滿心憋屈無處發泄,在一眾朝臣目光注視下,狼狽難堪至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