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兄,你瘦了。」
凌棲禾嗓音柔軟,一雙纖纖細手輕輕撫上景燁溫熱的額頭,眼底盛滿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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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燁眉眼溫柔彎起,笑意溫潤如玉,抬手輕拍自己結實臂膀,語氣帶著獨有的寵溺:「阿妹只是看著瘦罷了,阿兄身子硬朗得很,往後依舊能背著棲棲上山摘荔枝。」
說罷,他還特意挺胸展肩,故作一副氣力十足的模樣,憨直又暖心。
凌棲禾瞧著他這般笨拙可愛的模樣,心頭暖意融融,當即噗嗤一聲輕笑出聲。寢殿之內溫情脈脈,一派祥和。
恰在此時,一道挺拔沉冷的身影緩步踏入寢殿,是蕭臨淵。
方才滿室融融溫情瞬間消散殆盡,殿內空氣驟然凝滯冰冷。
蕭臨淵深邃的目光沉沉落於凌棲禾身上,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情愫。
「身子可好些了?可還有不適之處?」
凌棲禾緩緩收回落在景燁身上的柔和眸光,方才眼底的暖意溫柔盡數褪去,眉眼頃刻覆上一層淺淺的疏冷淡漠。
「勞陛下掛心,臣妾無礙。殿中自有太醫悉心照料,陛下儘早回去處理朝堂正事。」
前後神態涇渭分明,與方才面對景燁時的親昵軟和判若兩人。
蕭臨淵將這鮮明對比盡收眼底,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醋意。可他不敢在此時惹她不悅,見她安然醒轉,懸了的心終於稍稍落地。縱然萬般不舍,也只得強行按捺心緒。
「你安心休養,朕晚些再來看你。」
言罷,他轉頭叮囑殿內宮人仔細伺候、寸步不離,隨後轉身離去,駕臨瑤華宮。
瑤華宮內,氣氛低迷沉鬱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自那日被蕭臨淵當眾掌摑,二公主蕭月初便怔忡失神,久久無法釋懷。她自幼便是父皇捧在掌心的明珠,恃寵而驕,往日私下刁難欺凌低位宮妃,父皇從未有過半句斥責,何曾受過這般當眾受辱的委屈。
蕭月初眼眶泛紅,緊緊依偎在白貴妃身側,滿是不甘與委屈:「母妃,父皇變了。他從前連重話都捨不得對我說一句,如今竟為了一個尋常姬妾,當眾掌摑我!」
白貴妃眸光黯淡,眼底藏著無盡落寞,輕聲輕嘆:「月初,母妃也不過是你父皇眾多姬妾中的一人。」
「母妃怎能與那些庸脂俗粉相提並論!」蕭月初滿臉不服,「您是父皇放在心尖上的人!往日父皇最疼我與皇兄,其餘皇子皇女皆不及我分毫,父皇親口說過,我們才是一家人。」
「月初,今時不同往日了。」白貴妃抬手輕輕撫過女兒髮髻,滿是疲憊傷神,「你父皇的心早就變了。母妃芳華不再,早已不是他心中最惦念之人。」
蕭月初依舊不肯接受,用力搖著頭:「母妃昔日寵冠六宮,無人能及!任憑後宮湧入多少年輕貌美的妃嬪,您從來不曾放在眼裡。不過一個侯府棄女出身的綰妃,怎能讓母妃這般頹喪、失了底氣?」
「你到如今,竟還看不明白嗎?」白貴妃長長一嘆,「你父皇對綰妃的心意,與對待後宮任何人,都截然不同。」
「我不信!」蕭月初眸光偏執倔強,咬牙道,「父皇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父皇,誰也搶不走!」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內侍拔高的通傳聲:「陛下駕到——!」
蕭月初聞聲,瞬間收斂一身戾氣,飛快斂去眼底怨懟,換上一副柔弱無辜的嬌怯模樣,如翩躚蝶兒般快步上前,欲撲入蕭臨淵懷中撒嬌示弱、博取憐愛。
可蕭臨淵面色寒霜,心底怒意未消,抬手毫不留情,狠狠將她徑直推開。
蕭月初猝不及防,踉蹌著重重跌坐在冰涼堅硬的地面上。她怔怔抬頭,眼眶瞬間通紅,滿眼難以置信,哽咽失聲:「父皇……」
「你如今眼裡,還認得朕這個父皇?」蕭臨淵周身威壓凜冽,龍顏冷峻,「堂堂二品在冊妃嬪,你也敢肆意折辱、百般刁難。往日是朕太過驕縱寵溺,將你養得目無規矩、無法無天。今日之禍,便由朕親自了結。」
白貴妃心頭猛地一沉,瞬間察覺大禍臨頭,慌忙起身欲求情。
蕭臨淵卻不給她半分餘地,冷聲道:「近日東漓國遣使入京求親,欲與大楚締結邦交姻親。朕決意將你送往東漓和親,三月之後,準時啟程離京。」
「陛下!月初尚未及笄,怎能倉促遠嫁和親!」白貴妃瞬間臉色慘白,心神大亂。
「蕭月初距及笄尚有半年,三月後自皇城動身,遠赴東漓路途三月有餘。待抵達東漓,恰好及笄,於禮無礙。」
「陛下!她是您疼愛十五年的親生女兒啊!」白貴妃撲通跪地,淚水滾落衣襟,苦苦哀求,「她是您自幼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!您昔日親口許諾,要為她辦一場曠世盛大的及笄禮,為她甄選天下最好的兒郎!這些諾言,陛下難道盡數忘了嗎?」
和親二字,如驚雷炸響在耳畔。
蕭月初徹底慌了神,往日的驕縱蠻橫盡數崩塌,只剩徹骨的恐懼。她這才真切看清,昔日對她萬般縱容疼惜的父皇,是真的徹底變了。
她連滾帶爬撲至蕭臨淵腳邊,淚水縱橫,顫抖認錯:「父皇,女兒知錯了!女兒再也不敢刁難綰妃了,女兒即刻便去登門致歉!求父皇收回成命,不要將女兒送去和親!」
蕭臨淵垂眸俯視著痛哭求饒的女兒,眼底豪無憐憫溫情,
「一句輕飄飄的知錯道歉,便能抹平你對她百般折辱、步步相逼的苦楚?你險些害得她命喪黃泉,豈是一句認錯,便能一筆勾銷?」
「陛下!所有過錯皆是臣妾一人所為!」白貴妃死死抱住他的衣袍下擺,泣聲哀求,「是臣妾心生妒意,嫉恨綰妃獨占聖寵,是臣妾暗中唆使月初行事!一切罪責皆在臣妾,求陛下不要遷怒公主,饒月初一次性命!」
「東漓國狼子野心,他日必與大楚再起戰事!月初若是遠嫁過去,日後必深陷險境、性命難保啊陛下!」
蕭臨淵聞言,怒意更盛,
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!你明知綰妃性情孤傲清烈,受此無端折辱必會痛不欲生,甚至險些殞命,當初為何依舊一意孤行,縱容女兒助紂為虐?」
「臣妾以為她不過是受了些許皮外傷,何來性命之憂?」白貴妃滿心不甘,依舊滿腹怨懟,「定是那綰妃故作柔弱、刻意賣慘,博取陛下憐惜,故意誇大傷勢,存心報復我們母女!還請陛下明察是非!」
這番不知悔改、顛倒黑白的言辭,徹底引燃了蕭臨淵的怒火。
他猛地拂開糾纏在側的白貴妃,周身寒氣席捲整座瑤華宮,威嚴聖音沉沉落下,響徹殿宇:
「傳朕旨意!白貴妃善妒惑心,暗中唆使公主欺凌宮妃,心胸狹隘、禍亂宮闈,即日起廢去貴妃尊位,降為二品妃!二公主蕭月初和親旨意已定,三月之後,準時啟程遠赴東漓,不得有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