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大亮,金鑾殿早朝肅穆開殿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班,垂首而立,殿內靜然無聲,唯有龍涎青煙裊裊盤旋。
蕭臨淵端坐九五龍椅,,目光掃過階下眾臣,正要開口議事。
忽聞朝臣隊列之中,刑部尚書陳湯闊步出列,整肅朝服,俯身跪地,聲音鏗鏘震徹大殿。
「陛下!臣有要事啟奏!臣今日要參奏永安伯爵府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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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,紛紛側目相視,朝堂之內瞬間泛起陣陣騷動。
站在文官之列的孫銀墨臉色驟然一變,心底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預感席捲全身。
「陳愛卿所參何事?」
「臣參永安伯孫茂,借世襲勛貴之名,盤踞婺州數十年,大肆圈占良田,詭寄田產、強奪民地、私吞官田,瞞稅欺君,盤剝地方百姓,魚肉鄉里,禍亂一方!此等滔天惡行,蠶食國本,苦害萬民,罪證確鑿,樁樁件件皆是滅族重罪,還請陛下親鑒!」
陳湯話音落定,整座金鑾殿瞬間轟然譁然,文武百官神色各異,殿內議論之聲四起。
立於文官前列的戶部尚書孫銀墨渾身一僵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孫家在婺州圈地斂財一事素來做得極為隱秘,層層遮掩,自認絕無外泄可能,萬萬不曾料到竟會被當眾揭發。他心底早已慌懼叢生,面上卻依舊強裝鎮定,擺出一身傲然不屑之態。
「陳尚書,朝堂之上出言彈劾,凡事皆要講求實證!我永安孫氏自高祖年間便傾盡族中財力物力,追隨先帝征戰四方,二十餘載忠心耿耿,世代盡忠報國,怎會犯下這等足以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?還望陳尚書慎言!」
「孫大人此言差矣,臣絕非空口無憑,肆意構陷世家勛貴,臣手中手握鐵證!」
說罷,他當即取出厚厚一疊帳冊、地契與供詞,雙手高高捧起呈遞上前。
殿中內侍高權連忙快步走下丹陛,將一眾罪證悉數接過,小心翼翼送至龍案之上。
蕭臨淵俯身逐一翻閱,越看面色越是沉冷,周身威壓席捲整座大殿,周身龍怒盡顯。片刻過後,他勃然大怒,抬手將一沓罪證狠狠擲落在地,紙張散落一地。
「證據確鑿,樁樁件件清清楚楚,事到如今,你還有何話可辯駁!」
冰冷的斥責響徹大殿,孫銀墨最後一絲硬氣徹底崩碎,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,連連叩首慌亂辯解。
「陛下明察!臣冤枉啊!此事絕非我孫家所為,定是有人心懷歹念,嫉恨我孫氏門第顯赫,蓄意捏造罪證,刻意栽贓陷害!」
一旁朔王緩步上前,彎腰拾起散落的罪證匆匆一掃,眼底滿是震驚錯愕,心中暗自唏噓,萬萬沒想到孫家行事張狂至此,竟留下這般要命把柄。
吏部尚書白滄海立在人群之中,面露恨鐵不成鋼之色,暗自焦急,只盼此事切莫牽連自身,惹禍上身。
「謝凜......」
微臣在 謝凜跪地聽命
傳朕旨意,朕命你即刻率領禁軍盡數圍困永安伯爵府,府中上下不論主僕老小,皆不可放!」
旨意下達,宮外早已待命的皇家禁軍即刻動身,鐵騎出動,直奔永安伯府而去。
朝堂之上,蕭臨淵當庭下旨,當場剝去孫銀墨一身官袍,撤除所有官職爵位,貶為一介庶民,打入待審監牢。
此案塵埃落定,頃刻間轟動整座京城,朝野上下人人震動,昔日權傾一方的世家大族,就此轟然倒塌。
冷宮之內,蕭瑟淒冷依舊。
孫錦夏靜靜倚在冷榻之上,待到凌棲禾派人暗中傳來消息,聽聞永安伯爵府滿門傾覆、朝堂之上孫家盡數倒台的訊息時,她沉寂已久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釋然。
她緩緩俯身拾起地上早已備好的素色白綾,步履輕緩行至殿中樑柱之下,抬手將白綾纏上樑柱,穩穩系成死結。
萬般悲喜皆成空,她就此親手了結這滿是瘡痍的悲慘一生,安然赴死。
而刑部大牢之內,昔日赫赫揚揚的永安伯爵府上下一百八十餘口族人,盡數被關押在此,再無往日風光。
滿府族人惶惶不安,直至此刻依舊滿心茫然,始終猜不透究竟是誰暗中搜集罪證,更想不通世代承襲的勛貴門第,為何會一朝轟然崩塌,落得滿門抄家的絕境。
幽暗牢門緩緩推開,陳湯一身肅穆官服緩步走入,目光平靜望向狼狽不堪、鬚髮皆亂的昔日老伯爵孫茂。
「孫伯爵,不,如今該稱你一聲孫庶人了。本官念你操勞半生,一生汲汲營營守護家族榮耀,到頭來卻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,心生幾分唏噓,便讓你死個明白。」
「自你那日在金鑾大殿之上,為保爵位顏面,親手以先帝御賜長劍大義滅親,斬殺親生幼子孫元寶的那一刻起,你們永安伯府,便已然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」
「一個連親生骨肉都能狠心捨棄、拿來當做仕途籌碼之人,早已失了為人父的本心。」
「你孫家敗落,從來不是敗在旁人算計手中,敗在你親手寒了至親之心。」
話音稍頓,他看著神色劇變的孫茂。「深宮之中的賢妃娘娘,聽聞伯府覆滅的消息,已然取白綾自縊,了結此生。」
此言入耳,孫茂渾身劇烈一顫,瞬間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霎時間盡數醒悟過來。這個次女孫錦夏,與年幼的幼弟孫元寶姐弟情深,感情最為深厚。
自己為了家族權勢狠心斬殺愛子,早已徹底斷了父女情分,逼得她心生徹骨恨意。
原來覆滅整個永安伯爵府,親手葬送孫氏百年基業,將滿門族人推入絕境之人,從來不是朝堂政敵,竟是他素來疏於疼愛、冷眼相待的親生女兒。
一念絕情,滿門皆亡。百年勛貴,終究毀於自家骨肉離心。
本官親自來這裡,不僅僅是讓你們孫家死的明白,還有些隱蔽的真相要告知孫尚書。
請吧,孫尚書……陳湯保持著文臣應有的風度。
「我與陳尚書無話可說,亦無想要知曉的真相。橫豎不過一死,多說無益,」孫銀墨心如死灰道。
孫尚書,本官認為你會想知道……
一間密室里,只有陳湯與孫銀默。兩人待了半個時辰後,孫銀墨才被送回監獄。
無人清楚,二人聊的所謂真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