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冷宮泣血

2026-08-12 19:40:19 作者: 枕中青崖客
  阿爹為保全永安伯爵府世代爵位、維繫家族榮光,為堵住朝堂悠悠眾口,竟不惜手持先帝御賜長劍,在金鑾殿眾目睽睽之下,上演大義滅親,親手斬殺了自己的親子。

  所有僥倖,在此刻盡數破滅。

  她踉蹌後退數步,無力跌坐回冰冷床榻,淚水再也克制不住,洶湧滾落。

  她自幼命途多舛,降生那日,生母難產三日三夜,本就滿心怨懟;又見她又是女兒身,更是滿心不喜。府中已有嫡長女,她這個次女於家族權勢毫無裨益,自小受盡冷眼疏離。

  日常吃食衣衫,皆是長姐所剩之物,日子過得竟連府中尋常下人都不如。她整日謹小慎微,滿心委屈孤寂,世間竟無一人疼惜。

  直至她五歲那年,幼弟孫元寶降生。

  姐弟二人相差五歲,自小這年幼的阿弟,便格外黏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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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小年紀,他總會偷偷從膳房省下吃食,悄悄塞到她手中;見她獨自垂淚、滿心難過,便跑到郊外田野,捉蛐蛐、捕小鳥、撈河魚,一股腦捧到她面前,笨拙又認真地哄她展顏。

  在冰冷寡情、處處算計的伯爵府里,唯有這個幼弟,待她真心、護她周全後來她年及十五,入宮選秀。臨行那日,尚且年幼的孫元寶死死抱著她不肯撒手,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  往後經年,他時常偷偷攢下銀兩,輾轉送入宮中,為她添置首飾珍玩;她在深宮省吃儉用,將自己所有體己私房悉數送回伯府,盡數貼補幼弟,只盼他此生安穩順遂、無憂無慮。

  入宮之後,她甘願依附純貴妃,日日鞍前馬後、小心逢迎。哪怕屢次被純貴妃推出來做擋箭牌、替罪羔羊,受盡委屈也始終隱忍,從不攀扯分毫。

  她隱忍退讓、委曲求全,從不是為自己的榮華富貴,全都是為了遠在伯府的幼弟。

  她只想借貴妃之勢,護住孫家,護他一生安穩風光。

  可如今,她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人,終究還是沒了。

  被那個看重家族顏面、薄情寡義的生父,親手斬於金鑾朝堂。

  長姐自私涼薄,只顧自身權勢婚嫁;爹爹眼中唯有爵位家族,從未真心待她。偌大永安伯爵府,滿門皆是唯利是圖、無情無義之輩。


  如今她心中唯一的念想徹底熄滅,世間再無真心待她之人。

  活著,仿佛再也沒有半分意義。

  晚風卷著冷宮的腐濕寒氣,撲進破敗殿宇,燭火忽明忽暗,映得賢妃一張憔悴面容慘白無血色。

  她閉眼的剎那,腦海里全然只剩幼弟純粹乾淨的笑臉。

  是寒冬臘月,偷偷揣著熱糕、凍得小手通紅也要塞給她的小小身影;是她被長姐欺辱、被父母冷待時,唯一會擋在她身前護著她的小小孩童;是她離府入宮、淚眼婆娑之時,死死抱著她衣袖、哽咽著喊 「阿姊別走」 的稚子。

  大義滅親?

  不過是棄子保爵、冷血謀權、利慾薰心!

  滿腔悲慟盡數壓入心底,孫錦夏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,事已至此,那便索性玉石俱焚。」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間酸澀。

  「凌棲禾,我同你做一場交易。」

  「我手中握著足以讓永安伯爵府連根拔起、滿門傾覆、永世不得翻身的滔天鐵證,

  「但你必須應我一事。待我身死之後,務必將我安葬在阿弟身側,讓我生生世世都陪著他,再也不回那涼薄無情的孫家。」

  凌棲禾神色沉靜,望著眼前心死絕望的女子,微微頷首,應聲許下諾言。

  「好,我應你。此生一諾,必定兌現。他日你離世,我定會尋一處清淨安穩之地,將你與孫元寶合葬一處,無人驚擾,歲歲相伴。」

  「我生父孫茂,商賈起家,最懂鑽營牟利, 『美名在外、巨利在內』的手段。」「我孫家祖地、宗族根基,皆在婺州。

  數十年以來,孫茂借著開國勛貴、世襲伯爵的威名,在婺州一手遮天,蠶食婺州百姓根基。



  其罪二,投獻強占。遇有家道中落、無力納稅、或是不肯依附孫家的農戶,便指使府中爪牙、地方衙役羅織小罪、威逼恐嚇,逼人走投無路,自願投獻田地。名為自願,實為強搶。多少農戶世代祖田,一朝被吞,流離失所、賣兒鬻女、自盡荒野。


  其罪三,私吞官田、隱田瞞稅。婺州沿江沃土、河道官田、屯田公產,盡數被孫家暗中劃入戶下,隱匿不報、從不納糧。數十年間,隱匿田地多達四萬餘頃,年年侵吞國庫稅銀,數額駭人。」

  孫錦夏笑了,笑得悽厲悲涼:「世人皆知永安伯府忠勛世家、體面顯赫。

  可誰也不知,整個婺州半壁良田,盡入孫家私囊!這些年,孫家富可敵國、爵位穩固、朝堂有人、節節高升,每一分銀錢,都是婺州百姓的血淚、屍骨、冤魂!」

  凌棲禾靜靜聽著,這哪裡是簡單貪腐,這是蠶食國本、欺壓萬民、欺君罔上的滅族大罪。

  「我自小便不受寵,自幼便冷眼旁觀孫家嘴臉。我知曉他們所有陰私、骯髒、見不得人的勾當。

  入宮之後,我深知孫家涼薄、靠不住,便暗中留了畢生後手。我借昔日妃位便利,買通婺州舊部、地方小吏、府中舊仆,數十年暗中搜集。

  我藏有:數十年完整隱秘帳冊、逐年隱匿田產明細、強行塗改的官私田契、百姓被逼投獻的手印供詞、地方官員勾結貪墨的往來書信、年年偷稅漏稅的完整記錄。

  整整三箱,無一缺漏,她緩緩抬手指向冷宮後殿西北角:「就在那處。地磚下三尺,我親手填埋。我從前留著,是為自保。如今我阿弟死了,我活著毫無意義。

  說完,她望著凌棲禾,眼神孤絕、毫無退路。「我把孫家滿門性命,盡數交你手中。你答應我的,別忘了。

  我死後,只求你將我與阿弟孫元寶合葬。來生,我還做他的阿姊。

  棲禾垂眸看著滿目悽然的孫錦夏,心底五味雜陳。

  她清楚知曉,賢妃這些年為攀附純貴妃,在深宮之中處處逢迎,替純貴妃擋過無數風波,替她經手無數陰私構陷、宮闈傾軋之事。

  純貴妃手上許多見不得光的手段、暗中折損的妃嬪、莫名暴斃的宮人,大半都是賢妃在背後替她抹平痕跡、收拾殘局。

  她雙手並不算乾淨,沾過深宮濁氣,也替人掩過不少罪孽。

  可看著此刻心如死灰、半生皆被家族利用、唯一念想被至親親手碾碎的女子,凌棲禾終究生了一絲惻隱。

  她狠毒是真,可悲更是真。

  凌棲禾收斂心緒,正要應聲應下她的所有條件,收下這一箱足以覆滅永安伯府的婺州圈地鐵證。

  就在此時,賢妃忽然慘笑一聲,眼底掠過一抹極致的冷戾,像是徹底放下了所有牽絆,徹底撕破了昔日所有的委曲求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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