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筆墨未歇,蕭臨淵埋首奏摺之間,聞言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,抬眸時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怔忡,隨即覆上一層沉冷的不耐。
他素來宮規森嚴,最厭後宮妃嬪未經傳召,擅自奔赴御前刻意邀寵爭歡。
(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,t̑̈̑̈w̑̈̑̈k̑̈̑̈̑̈ȃ̈̑̈n̑̈̑̈.c̑̈̑̈ȏ̈̑̈m̑̈̑̈超貼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六宮妃嬪無數,歷來敢這般貿然前來、還能得他幾分容忍的,唯有昔日瑤華宮的白貴妃一人。
如今韻充儀不過剛懷龍嗣月余,位份剛升,便這般急不可耐,頻頻前來固寵爭榮。
蕭臨淵心底隱隱生厭,卻終究礙於她腹中皇嗣,不願太過苛責,落下薄待龍裔的口舌。
「宣她進來。」
高全應聲退出殿外,對著階下佇立的韻昭儀躬身道:「充儀娘娘,陛下宣您入內。」
聞言,韻充儀間漾開喜色,心頭忐忑一掃而空。她從容理了理衣襟,帶著貼身宮女祥雲,捧著溫熱的滋補雞湯,款步踏入莊嚴肅穆的紫宸殿。
昨日陛下才親赴聽雨軒探望,恩寵赫赫。此刻望著眼前執掌萬里江山、威儀凜凜的帝王,她心頭依舊禁不住怦怦直跳,滿心歡喜。
行至御案前,她屈膝柔柔一拜,語聲軟糯溫存:「陛下。」
起身時眼底含著淺淺笑意,接過祥雲手中食盒,溫柔細語:「臣妾聽聞陛下連日操勞朝政,日夜不休,心中甚是掛念。這份雞湯,臣妾親自細火慢熬兩個時辰,添了溫和滋補的藥材,最是養身解乏,陛下快嘗嘗。」
「愛妃身懷龍胎,身子金貴,當靜心安養。這些瑣碎雜事,交由宮人便可,何須你親自費心勞神?」
這番話看似體恤關懷,實則疏遠冷淡。
可沉浸在得寵喜悅中的韻充儀,沒聽出弦外之音,只當陛下是心疼自己,愈發溫柔可人。
「臣妾心中掛念陛下,能為陛下分憂操勞,臣妾甘之如飴。」
她深情款款凝望著帝王,眼底滿是少女般的崇拜依戀。
「臣妾一日不見陛下,便日夜惦念不止。想來腹中孩兒亦是依戀父皇。陛下可否多抽些空閒,移步聽雨軒,瞧瞧臣妾與皇兒?」
「韻充儀,你既已懷有皇嗣,便該安分守己,靜心安胎。」
「御前乃是理政重地,往後無詔,切勿擅自前來。你只需安分度日,安穩誕下皇嗣,朕自不會虧待於你。」
韻充儀初有孕便妄想固寵邀恩的美夢,瞬間被徹底擊碎。臉上喜色驟然僵住,心頭猛地一緊,惶恐之感瞬間席捲全身。
她往日侍君,陛下縱然神色淡漠,也從未這般言辭冷厲,心底瞬間生出懼意。
前朝後宮皆知這位帝王少年征戰、踏平山河,終登九五之尊。平日待後宮素來寬厚,極少苛責妃嬪,後宮瑣事多交由貴妃打理,向來不輕易插手內廷。
可越是平日溫潤鬆弛的帝王,一旦動怒沉色,便越是威嚴可怖。
他眼底的疏離、冷淡,還有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,讓她瞬間清醒過來。
「雞湯留下,你退下吧。朕得空,自會去看你。」
韻充儀滿心惶恐不安,不敢再多言半句,只得屈膝行禮,惴惴不安地躬身退離紫宸殿。
重歸寂靜,身心俱疲的帝王暗自思忖:昨日本已定好要去景宸宮赴晚膳,偏偏遇上韻昭儀有孕之事,依著宮規情理,總得前去探望安撫。如今瑣事塵埃落定,心底反倒愈發惦念。
思緒落定,他當即開口吩咐:「高全,擺駕景宸宮。」
景宸宮內炭火融融,暖意襲人。凌棲禾身披雪白狐裘,斜倚暖榻,手執書卷,眉眼清塵。
蕭臨淵並未命人通傳,悄然步入殿中,靜靜立在一旁凝望。
女子一身素白狐裘裹住纖細身姿,容顏清冷絕色,靜坐看書的模樣慵懶,宛如林間不染塵俗的九尾靈狐,清冷中自帶魅惑,勾人心弦。
望著這般模樣,他素來沉穩無波的心緒,竟莫名亂了幾分,心底泛起從未有過的悸動。
他放輕腳步緩步上前,輕輕抽走她手中書卷,順勢俯身,將人穩穩攬入懷中,讓她安穩坐在自己腿上。
凌棲禾驟然回神,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來人:「陛下,您走路怎的半點聲響也無?」
蕭臨淵語聲溫軟:「朕進來許久,見你看得入神,不忍驚擾。平日裡尋你,不是擺弄院中小草木,便是靜坐看書,倒是過得清閒自在。」
凌棲禾淺淺一笑。「深宮歲月漫長寂寥,臣妾本就生性喜靜。閒來無事,唯有以書卷為伴,方能打發這漫漫時日。」
蕭臨淵掃過書頁。「你在看什麼閒書?」
凌棲禾順勢將書卷攤開,指尖輕點紙面,娓娓道來。
「是一冊江湖遊記,記述一代武林宗師的平生際遇。」
「昔年少年張君寶,年少孤苦,流落江湖,機緣之下得遇郭襄。彼時郭襄一身俠氣,灑脫肆意,遍歷山河,心底唯獨念著楊過一人。張君寶自初見那日起,便將這明媚女子刻入心底,自此情根深種,再難拔除。」
「他知曉她心中早有歸屬,一腔深情無從安放,便不願貿然驚擾,只默默遙遙相望,將滿心愛慕盡數深藏心底。」
「此後二人各奔前路,山水相隔,再無相逢之緣。郭襄為情所困,終生未嫁,遠走蜀地創立峨眉,收容世間孤苦女子,守著一場無果情深,終老一生。」
「而張君寶亦是孤身一世,不曾娶妻,不曾對旁人動心。世間女子萬千,再無一人能入他眼底心間。年少那場驚鴻一瞥,耗盡了他此生所有情意。」
「他漂泊半生,看淡紅塵情愛,放下朝堂紛爭,於武當山潛心修行,終開創武當一派,收徒傳道,名揚四海,成一代武林宗師。」
「世人皆道他清心寡欲,超然世外,不問紅塵風月。卻無人知曉,他隱居武當、潛心修道,半生孤寂清冷,皆是為了年少那場求而不得的相逢。」
「漫漫百歲光陰,他守著一座武當山,守著心底那場無人知曉的暗戀,餘生歲歲年年,盡數用來懷念當年初見之人。」
「一生痴情,一世錯過,愛而不得,相思終老。縱坐擁無上武學,執掌一派宗門,終究留不住年少心動之人,空餘滿心遺憾,伴盡餘生歲月。」
凌棲禾緩緩道盡張君寶與郭襄的半生往事,語聲輕柔,字字皆是嘆惋憐惜。對於愛而不得蕭臨淵又有怎樣的見解,凌棲禾頗為好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