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雲途大樓門口停下的時候,沈墨遠遠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台階下的身影。林兆坤拄著一根烏木手杖,背脊微微佝僂著。
沈墨下了車,走到他面前。
「林董事長。」
林兆坤抬起眼,目光在沈墨臉上停了一瞬。
「你贏了。」他說。
沈墨沒接他的話。
「去會議室說吧。」
林兆坤沒反對,跟著他去會議室。
兩人一坐下,林兆坤就開口說道:
「昭遠進去了,何家也倒了,華南資本的股份你已經在收了。」林兆坤的聲音很平,帶著一種沈墨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疲憊,「你都知道了是嗎?」
沈墨沉默了幾秒。
「當年的事,你也跑不掉。何必冒險來找我。」
林兆坤盯著沈墨冷若冰霜的臉,自嘲地笑了下:「沒想到我們林家最後會死在自家人手裡。」
沈墨冷笑一聲:「我只是林挽音的兒子,不是你林氏家族的人。」
林兆坤的手指在烏木手杖上慢慢收緊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低了,「你從來都不是林家養大的。你媽離開林家的時候,你還沒出生。我們沒有照顧過你一天,現在也沒資格要求你認我們。」
沈墨沒有說話。
林兆坤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面上,推到沈墨面前。
「這是當年挽音離開林家時簽的放棄繼承權協議。但後來我重新擬了一份,把她應得的那部分股權單獨列了出來。過戶手續我已經辦好了,你簽個字就可以生效。」
沈墨低頭看著那份文件。封面上印著華南資本的標誌。
「想用這個換什麼?」
林兆坤沉默了片刻。「我只是想補償你和挽音。」
這番說辭,沈墨覺得可笑。
這麼多年了,現在才想起來補償,為了什麼不言而喻。
沈墨抬起眼。「你想用這份文件換我手下留情?」
林兆坤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否認。
「我不需要你的東西。」沈墨把文件推回去,「林氏集團的收購我已經在做了。我母親的股份,我會通過合法手段拿回來。不需要你施捨。」
林兆坤盯著那份被推回來的文件,有一瞬間頹然。
「沈墨,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?」
聞言,沈墨的目光更冷漠了:「是我做絕的嗎?你們對待我媽的時候有想過留一線嗎?你們拉著雲途給你們擋槍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嗎?你們把事做絕,有什麼資格質問我!」
林兆坤垂下了眼。
沈墨繼續說下去:「你現在拿著這份文件來找我,說想補償。如果林昭遠沒有進去,你會來找我嗎?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林兆坤盯著沈墨的臉,重重嘆了口氣:「再怎麼說我們還有血緣關係。我還是你的……」
「閉嘴!跟你們有血緣關係,是我這輩子最恥辱的事!」
林兆坤被沈墨這般怒懟,想發火又無可奈何,只能捏緊了拳頭。
沈墨移開了目光:「你還是跟你兒子一起在監獄團聚吧。我們沒什麼可說的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響。
林兆坤坐在對面,似乎失去了生機。
「你比你母親狠。」他開口,「那份文件我還是留給你,希望你能好好經營華南資本。」
沈墨沒有接話。
林兆坤慢慢站起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。
沈墨坐在原位,低頭盯著自己手指上那枚尾戒,良久沒動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他抽出來看了一眼,是傅司珩的消息:「結束了嗎?」
沈墨盯著消息看了會,終於站起身往外走。
他打開門,就看到傅司珩的車停在門口,暖黃色的燈光在暮色中格外顯眼。
沈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。
傅司珩偏頭看了他一眼。「談完了?」
「嗯。」
沈墨靠在座椅上,沉默了半晌,才開口。
「他拿了一份文件來,說我媽當年放棄的那部分股權,他可以轉給我。讓我簽個字就行。」
傅司珩沒有接話,等他說下去。
「今天后,他也會被警局帶走。」
傅司珩握緊了他的手:「結束了。」
「傅司珩,明明達到了目的,為什麼我並不覺得輕鬆。」
傅司珩抱住了他:「你還有我,不要為不重要的人浪費情緒。」
沈墨靠在傅司珩的肩窩裡,沉默了很久。
「回去吧。」
「好。」
傅司珩鬆開他,直起身,發動引擎,車子駛出路邊。
兩天後的下午,林兆坤被帶走的消息傳了出來。涉事的人一個都沒有跑掉。
沈墨也收到了華南資本法務部的正式回覆:超過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東接受了收購要約。這意味著聯合收購體已經拿到了華南資本的絕對控股權。
華南資本的交接進行得很順利。航運板塊按協議併入了霍氏,港口和物流板塊保留了獨立運營,AI相關的業務被劃入了雲途的體系。
交接儀式定在港城。沈墨坐在華南資本大廈的會議室里。
他身邊坐著陸衍、華笙、霍然、溫瀾、宋野、祁淮舟,法務團隊已經把所有文件擺上了會議桌,等著他簽字。江轍站在角落。
傅司珩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,面前放著一杯茶,沒有看文件,目光落在沈墨身上。
沈墨拿起筆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停了一瞬。
「何紹陽那邊呢?」他問。
法務總監翻開另一份文件夾。「何紹陽的資產已經完成司法凍結。航運業務和港口使用權被剝離出來,併入霍氏的收購範圍。其餘部分,包括他名下的幾處房產和股權投資,正在走拍賣流程。拍賣所得將用於清償債務和賠償。」
沈墨點了點頭,低頭簽了字。
「華南資本的交接工作,由你負責。我需要在一周之內看到新的管理層架構方案。」
法務總監接過文件。「明白。」
簽字落定之後,沈墨就要正式面對華南資本的員工。
第一場華南資本內部會議那天,沈墨穿了那套藏青色的西裝。依然是方見秋的手藝。
袖口那對藍寶石袖扣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,手腕上那隻深灰色的錶盤安靜地走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