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靠在副駕駛座椅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「他否認了我媽被逼詐死離開的事,我試探了一下我媽有沒有林氏的股份,他也否認了,不過看他的態度,估計是有的,但在我媽離開林家後就被收走了。」
傅司珩發動車,車子緩緩駛出路邊。
「你想要林氏的股份?」
「有這個打算。」沈墨沒否認。
「你主動問他股份不擔心他起疑?」
沈墨目光落在前方。
「立人設而已,我就是為了讓他覺得,我就是一個貪心的窮親戚,想趁林氏開拓北城市場的時候分一杯羹。」
「你還問了他什麼?」
「何紹陽的事。」沈墨轉過頭,「他說何紹陽是因為業務縮水,來跟他一起開拓北城新興產業。」
傅司珩毫不意外這套說辭。
「他在防著你。」
「嗯。這也說明他們已經深度綁定了,而且心裡有鬼。」沈墨點頭。
「你準備怎麼做?」
車在紅燈前緩緩停下。
「今天下午我約了雲途的法務。」沈墨開口,「我需要把雲途和林昭遠合作的那個項目,從合同層面做一份完整的風險隔離方案。把'技術研發投入'這個名義下的每一筆支出,都做成獨立的、可追溯的第三方服務合同。這樣就算林昭遠那邊出了問題,雲途帳面上的每一筆錢都有對應的實際服務內容和交付物,洗錢的鏈條到我這裡就斷了。」
傅司珩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在給他設套。」
沈墨沒有否認。
「他如果繼續用雲途走帳,每一筆錢都會被我釘死在'技術服務'的名目下。以後查起來,只會有資金流入雲途的完整記錄,不會有資金流出雲途的可疑痕跡。他以為雲途是他洗錢的通道,但從今天開始,這個通道只進不出。」
既然林昭遠不顧血緣親情,想拉雲途跟他一起死,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。
綠燈亮了,傅司珩踩下油門,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。
「不過今天這一趟也不是全無收穫。」
沈墨拿出手機,點開播放鍵。
剛才他和林昭遠的對話全然流露出來。
傅司珩目光在手機上停了一瞬,然後移回前方路面。
」你從一開始就開了錄音。」
」嗯。」沈墨把手機收回去,「這個證據能說明,當年我媽離開港城他們全然知情,找人詐死脫罪這件事就板上釘釘了。」
車子駛過兩個路口,在雲途大樓門前停下。
傅司珩看著他的目光都是驕傲與欣賞,他伸手拉過沈墨,印上一個類似獎勵的吻。
「小墨,真聰明。」
沈墨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,手掌抵在他胸前,輕輕推了一下,沒推動,便任由他多停留了兩秒。
「夠了吧。」他偏開頭,耳根泛著一點不明顯的紅,「下午還要見法務。」
傅司珩鬆開他,指尖卻還在他後頸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「去吧,結束了我來接你。」
沈墨推開車門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回去補個覺,別加班了。」
傅司珩沒應,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快進去。
沈墨走進雲途大樓,電梯門合上的瞬間,他臉上的那點鬆弛便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既然林昭遠無情就不能怪他無義了。
此時,法務總監已經在會議室等他了。沈墨推門進去,與法務一起將所有細節和內容對接了一遍。
「兩天後,我要看到合同。」沈墨說。
法務總監應下,就離開了。
陸衍回來看到沈墨忙碌的身影微微蹙眉。
沈墨抬眸發現他的表情,主動問:「有事?」
陸衍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有事的是你。」
沈墨的動作停了一瞬,放下手看著他。
「我?」
「你最近每天神神秘秘的。」陸衍說,「經常外出、還約見法務、又在辦公室里通宵,項目合同陸陸續續加了很多條款進去。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?」
沈墨看著陸衍,沉默了幾秒。他在猶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訴陸衍,於情,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一旦泄露出去大家都會有危險,但於理,陸衍作為雲途的法人是有知情權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陸衍那張帶著明顯擔憂的臉上,最終在心底嘆了口氣。
「如果我告訴你,你先答應我,別衝動。」
陸衍盯著他。「你先說是什麼事。」
沈墨是個為達目的不計後果的人,礙於他的前科,陸衍實在不相信他口中的事會是小事。
沈墨沒有繞彎子。「林昭遠在利用雲途洗錢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陸衍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。
「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沈墨的聲音很平。
「你查到了多少?」
「除了洗錢,我懷疑林昭遠和何紹陽在北城做更髒的事。」
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。陸衍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墨,像是在消化這段話里的每一層含義。
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「也就幾天前。」
陸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攏。
「所以你最近在加班加點地整理帳目、修改合同、增加條款,是打算把雲途摘出來,一個人扛下來這顆雷?」
沈墨沒反駁他的話,「我在做風險隔離。」
陸衍漸漸捏緊了拳頭。
「沈墨,這種事難道你不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嗎?你到底在想什麼?任何事情都準備做完了再通知我?雲途的法人不是你!是我!」
陸衍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。
沈墨垂下眼。
「我們還在找證據,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。」
陸衍的怒氣像被什麼東西截住了。
「你他媽……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陸衍覺得有些心梗,「你覺得我靠不住?還是覺得我幫不了你?雲途也是我的心血,你為什麼總是這樣!合伙人是要風險共擔的,這種事你難道不懂嗎?你覺得我就只配在你背後坐享其成嗎?」
沈墨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卻沒有立刻開口。陸衍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他胸口上,帶著一種沈墨很久沒有感受到的、近乎於灼熱的重量。
「陸衍。我沒有這麼覺得。這件事說到底是我惹出來的禍,林昭遠會盯上雲途都是因為我。我不能連累你,必須自己解決這件事。」沈墨終於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