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小時後,沈墨被鬧鐘叫醒。
他伸手按掉鬧鐘,輕手輕腳地掰開傅司珩的手指坐起來。傅司珩沒有醒,眉心微微蹙著,呼吸平穩而綿長。
沈墨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低頭看著他。
傅司珩的眉心蹙著,像是因為剛才鬧鐘的打擾感到不耐煩。
沈墨伸手,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梢,然後站起來,走進浴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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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收拾好出來時,傅司珩已經醒了。
「怎麼不叫醒我?想自己跑?」
沈墨正在系袖口的扣子,聞言,偏頭看向傅司珩。對方靠在床頭,頭髮微亂,下頜還帶著沒睡醒的稜角,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清醒了,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「昨晚睡得晚。」沈墨收回視線,繼續扣袖子,「讓你多睡一會兒。」
傅司珩掀開被子下床,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,順勢擁著他,把下巴擱在他肩上。
「幾點去見?」
傅司珩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「約了十點。」
「還有時間。」傅司珩的手臂收緊了一下,「吃完早餐我送你。」
沈墨偏過頭,側臉幾乎貼上傅司珩的額角。
「說好了停兩個路口之外。」
傅司珩沉默了一瞬,然後鬆開了手臂,看著沈墨把最後一顆袖扣扣好。
「走吧,去吃飯。」
兩個人坐在餐桌前,安靜地吃完早餐。
出門的時候,傅司珩又拉著他接吻。磨磨蹭蹭了十分鐘才出發。
沈墨覺得傅司珩不是有什麼觸覺過敏症,更像是接吻饑渴症,動不動就要親要抱。
車子在距離國貿兩個路口的地方停下。
沈墨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,一隻腳踩上地面的時候,傅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沈墨。」
他回過頭。
「不管他今天跟你說什麼,別往心裡去。」傅司珩看著他的眼睛,「他說的那些話,不一定是真的。」
沈墨的睫毛動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」
他關上車門,轉身朝國貿的方向走去。
沈墨到達的時候,林昭遠已經坐在茶館裡了。
他坐在窗邊,面前擺著一套茶具,正在往一隻紫砂杯里倒茶。
他聽見腳步聲,沒有抬頭。
「坐吧。」
沈墨在他對面坐下。林昭遠把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。
「林總,別來無恙。」
林昭遠看著他:「你應該叫我一聲舅舅。」
沈墨沒有端那杯茶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林昭遠臉上,認真打量著眼前這個人。
「之前不是裝不認識嗎?怎麼現在認了?」
「因為何紹陽說漏了,裝不下去了。」沈墨冷淡地幫他回答。
林昭遠沉默半晌後,重重嘆了口氣:「我很抱歉。」
「抱歉什麼?抱歉不想對我這個親外甥,林兆坤的親外孫負責?還是抱歉對我母親的不管不問。」
林昭遠的神色沉了沉:「你都知道些什麼?」
沈墨看垂眸,盯著手裡的尾戒:「我不知道,所以才要來問問你,為什麼我媽會改名換姓?為什麼我媽會來北城?為什麼你們從來不聯繫她?為什麼任由她自生自滅?為什麼不認她也不認我?」
茶館裡安靜了幾秒。
林昭遠看著沈墨,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「你媽來北城,是她自己的選擇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,「當年林家生意出了問題,幾乎要破產,是她主動跟我們斷絕了關係。」
聞言,沈墨的手心緊緊攥著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。
他們和沈岳真是一路貨色。事到如今,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。
「如果是她主動的,何必還要留著林家的尾戒?」
林昭遠的目光落在沈墨手指上那枚尾戒上。
「可能是為了紀念。」
沈墨禁不住冷笑:「紀念……還是存著一絲期望?」
林昭遠眼神不變:「你什麼意思?」
沈墨偏過頭:「沒什麼意思,就是覺得人心不古。」
「你不信?」
沈墨勾起唇角,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:「舅舅的話,我當然信。這麼說,你們都覺得林挽音是畏難苟安、自私自利的人是嗎?」
林昭遠「砰」地一聲拍響了桌案:「那是你的母親,你怎麼能這麼說她?」
沈墨盯著桌上晃動的茶杯,臉色不變:「不是你說,她在林家最困難的時候跟你們斷絕關係的嗎?」
他盯著沈墨看了幾秒,然後慢慢收回了手。
「我沒這麼說。」
沈墨冷漠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:「我知道你們不想認我,我今天也不是來認親的。」
林昭遠看著他:「那你想做什麼?」
沈墨的聲音很平:「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。我作為林氏的血脈至親,是不是有資格擁有林氏的股份?」
「你想要林氏股份?」
林昭遠是真的意外他的目的,原以為沈墨是在乎親情才找到他,沒想到是為了權勢。
「那不是我母親應得的嗎?林氏這麼大的家族,我媽在世時應該是有股份的吧?既然她離世了,我作為第一繼承人,要回來很合理。」
林昭遠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著他。
「沒有這回事。你母親在林氏沒有股份。」他終於開口。
沈墨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樣啊,那您這次來北城只是為了打開市場嗎?」
「我們在港城的市場已經到頂了,開拓另一個市場很正常。」
沈墨沒有接話。他端起面前那杯涼透的茶,假裝喝了一口,借著杯沿的遮擋掩住了眼底嘲諷的情緒。
「我記得何先生在港城一直做的是航運業務,他和林氏在北城達成合作,我還挺意外的。」
林昭遠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。
「何家的航運業務確實做得不錯。但航運的利潤在縮水,北城這邊的新興產業更有前景。他轉型,我拓展,合作互利,沒什麼好意外的。」
沈墨點了點頭,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說法。
「那我就祝舅舅在北城的事業能一帆風順。」
沈墨站起身,徑直離開,林昭遠盯著他的背影遲遲沒動。
沈墨走出茶館,陽光從頭頂落下來。他在門口站了兩秒,然後朝兩個路口之外的方向走去。
他坐進傅司珩的車裡,關上車門,靠在座椅上。
「怎麼樣?」傅司珩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