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靠在傅司珩的懷裡,聽著他胸腔里傳來沉重的心跳聲。
過了很久,沈墨才從他懷裡直起身。
「洗澡。」他說,「身上都是灰。」
傅司珩看了他一眼。
「傷口不能沾水。」
「我總不能就這麼睡。」
「等著。」
傅司珩站起身,走進浴室。水聲很快響起來,蒸汽從門縫裡滲出來。沈墨坐在床邊,拿出手機看了眼。
爆炸的事情果然傳遍了各個媒體平台。
好在傅司霖和自己的臉都打了碼,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這時傅司珩走出來,將他從床上抱起來。
沈墨意識到他要做什麼,趕緊制止他:
「你幹嘛!」
「我幫你擦。」
他伸手抵住傅司珩的肩膀。
「我自己能洗。」
傅司珩沒理他,抱著就往浴室走。
沈墨更加慌亂了。
「傅司珩,我只是破了點皮,不是癱瘓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放我下來。」
傅司珩沒有放。他抱著沈墨走進浴室,浴缸邊已經放好了一把椅子,上面鋪著乾淨的毛巾。他把沈墨放在椅子上,然後轉身從架子上拿了一條毛巾。
花灑的角度調好了,水溫也試過了。
沈墨坐在椅子上,看著他的動作,從耳根紅到了腳趾。
雖然不是第一次坦誠相對,但這也太奇怪了!
傅司珩轉過身看他:「我幫你脫?」
沈墨立馬偏過頭,避開傅司珩的目光,聲音乾巴巴的:「不用,我自己脫。」
傅司珩沒接話,只是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那條毛巾,等他動作。
沈墨見他一點沒有非禮勿視的自覺,憋了半天說了句:「你轉過去。」
傅司珩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起,然後轉過身去。
沈墨這才鬆了口氣,低著頭,慢吞吞地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解開。
「好了。」沈墨說。
傅司珩轉回身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沈墨光著上身坐在椅子上,肩膀上一大片青紫,鎖骨處貼著白色的紗布,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刺眼。
他沒有說話,走過來,用毛巾沾了熱水擰乾,然後彎下腰,從沈墨的肩膀開始,輕輕擦拭那些灰塵。
毛巾的溫度恰到好處,快速擦完了前面。
「另一邊。」傅司珩說。
沈墨配合地轉了轉身,讓他擦後背。
傅司珩的指尖隔著毛巾按在他肩胛骨上慢慢遊走。
就在沈墨覺得這份尷尬快結束的時候,傅司珩突然抱著他,將腦袋抵在他的背上。
他能感受到傅司珩的額頭貼著他,沉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背上,沈墨不自覺捏緊了椅子邊緣的毛巾。
浴室的蒸汽還在升騰,水珠從天花板凝聚,落在瓷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「怎麼了?」
傅司珩沒說話,只是一動不動地貼著他。
沈墨也不催他,任由傅司珩靠在自己背上。
「你後悔嗎?」
沈墨聞言,輕蹙眉心:「什麼?」
「跟我在一起。」
沈墨的手指在毛巾邊緣停住了。他偏過頭,側臉對著傅司珩的視線方向。
「傅司珩,你轉過來。」
傅司珩沉默了幾秒,然後走到沈墨面前。
沈墨什麼話也沒說,稍稍起身,抬手打開浴室的花灑。
一瞬間,熱水從傅司珩的頭頂澆下來,順著他的眉骨、鼻樑、下頜一路淌落,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片水漬。
蒸汽在兩個人之間升騰,模糊了視線。
「清醒了嗎?」
沈墨的語氣與浴室里的熱氣截然不同,如同冬天的寒冰一樣冷。
傅司珩站在原地,隔著升騰的水汽看著沈墨,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,下頜繃得很緊。
沈墨看著他那副樣子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。他伸手關掉了花灑。水聲驟然停止,浴室里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。
「傅司珩。」沈墨的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,但面色依舊是冷的,「你到底在想什麼?」
「如果你現在就在擔心我後悔,那為了避免我們之後再遇到這種事,現在就分開,你同意嗎?」
沈墨說完,雙眼就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傅司珩抬起眼,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沈墨從未見過的東西,除了剛才那種偏執外,還多了一種近乎於自厭的情緒。
這本不是傅司珩會有的情緒,起碼不是沈墨認識的傅司珩會有的。
此刻的傅司珩跟他記憶里的那個天之驕子完全不同。
他的狀態不對……
沈墨不知道的是,他的話像一把刀,劃開了傅司珩長久以來壓抑的悲觀情緒。
「我……」
「傅司珩!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?」
傅司珩的話還沒說完,沈墨立即打斷了他,他不想聽到傅司珩說那兩個字。
他答應過沈墨,只要沈墨需要他,他就永遠不會離開他。
沈墨看著他,酸澀的情緒卡在喉嚨里,像一根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刺。
傅司珩看著沈墨微紅的眼眶,突然低頭吻在他的唇上。
他貼著他的唇,輕聲說:「小墨,我後悔了。」
聽到他的話,沈墨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,從眼眶中落下來,滴在了兩人的唇上,傅司珩嘗到了那滴眼淚咸澀的味道。
他在無意識地落淚,可傅司珩卻在繼續親吻著他。
沈墨想推開,但此刻他的大腦停止了思考,心臟也停止了呼吸。
就在沈墨走神時,傅司珩繼續貼著他說話:「不管你需不需要我,我都不會放你走了。」
霎那間,沈墨的魂魄好像回歸了自己的身體,冰涼的血液終於恢復了溫度。
他反應過來猛地在傅司珩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。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,他才鬆開牙齒,將傅司珩推開。
「媽的!傅司珩!你真是個混蛋!」
傅司珩看著他憤怒中帶著委屈的臉,又強硬的把他抱了回去。
「嗯,我是。」
沈墨的拳頭砸在傅司珩胸口,帶著近乎於泄憤的力氣。
「王八蛋!神經病!你鬆開我!」
傅司珩任由那隻拳頭落在自己身上,然後伸手握住了沈墨的手腕,將那隻手按在自己胸前。
他用行動拒絕了沈墨的命令。
「怪我。那種話,我不會再問了。」
沈墨聽到他的話,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上,指尖發顫。
「傅司珩,我已經沒有能失去的了。」
傅司珩低著頭。熱水還在從他的發梢上一滴一滴往下落,顯得有幾分狼狽。
「對不起。」
浴室安靜下來。
直到沈墨的情緒徹底平復,傅司珩才鬆開他。
他把沈墨身上的水擦乾,抱起來,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