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,廠房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。
傅司霖的笑聲還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。
傅司珩大喊:「快離開這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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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走!所有人往外撤!」警察朝眾人大喊。
警察們拽著傅司霖往門外拖,傅司霖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笑,像某種扭曲的、瀕死動物的嚎叫。
沈墨被傅司珩拽著往外跑,就在他們即將跨出門檻的瞬間,一聲沉悶的爆炸從地底傳來。
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,一股衝擊波從後方推過來,兩人被往前推了出去,傅司珩攥著他的手在那一瞬間鬆開了,他們同時摔在地面上。
沈墨被摔得兩眼發黑。
等他掙扎著抬起頭,身後已經是一片狼藉。牆體塌了大半,灰塵和碎石像瀑布一樣從斷裂處傾瀉而下,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揚起的塵土。
傅司珩在他幾步之外,正從地上站起來。他半邊臉上沾了灰,大衣肩膀處撕裂了一道口子,但看起來沒有受重傷。
「沈墨。」傅司珩喊他,快步走過來,把他從地上拉起來,「還能走嗎?」
「能。」
他們相互扶著繼續朝外走。
外面已經亂成了一片。警察正在遠處拉警戒線,救護車的藍燈在夜色中閃爍。江轍正站在警戒線旁邊打電話,看到傅司珩和沈墨出來,快步跑了過來。
「老闆!沈先生!你們沒事吧?」
傅司珩點頭,隨後轉身看向沈墨,伸手把他臉上的一層灰拂去。
「疼不疼?」
沈墨這才感覺到肩膀、鎖骨、膝蓋上都在火辣辣的疼。
「不疼。」
傅司珩的目光落在他鎖骨處那道已經開始滲血的口子上,沒有再問。
他看向江轍:「車呢?」
「在路口。」
傅司珩拉著沈墨,繞過人群,朝路口的車走去。兩個人坐進后座,車門關上的瞬間,車廂里安靜下來。
「去最近的醫院。」傅司珩對江轍說。
好在傅司霖弄來的不是標準的火藥,只是一種土質炸彈,威力不算大。
傅司珩擁著沈墨,拿濕巾給他擦了擦臉和手。
「先休息一下。」
沈墨盯著他的動作,對方小心翼翼地,動作很輕,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「你有沒有受傷?」他問。
傅司珩搖頭:「我沒事。」
車廂里安靜下來。
車子在最近的一家私立醫院門口停下。
傅司珩下了車,繞到沈墨那一側拉開車門,扶著他進門。
沈墨坐在診療床上,脫掉外套,露出襯衫上洇開的血跡。醫生剪開襯衫領口,露出鎖骨上那道不深的刀痕,還有肩膀上那片被鐵棍砸出來的淤青。
「皮外傷,不深,縫兩針就行。」醫生邊說邊準備器械,「肩膀上的淤青要冰敷兩天。膝蓋呢?」
「摔了一下。」
「褲子捲起來我看一眼。」
沈墨捲起褲腿,膝蓋上一片青紫,擦破了一塊皮,滲著血珠。醫生看了一眼,搖了搖頭。「幸好沒傷到骨頭。我先給你清理。」
傅司珩站在處置室門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墨。
醫生給沈墨縫了兩針,動作利落,幾分鐘就結束了。又處理了膝蓋的擦傷,貼上紗布,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便讓他們走了。
兩個人走出處置室,走廊里很安靜,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。沈墨走了幾步,膝蓋上的傷讓他輕微地趔趄了一下,傅司珩的手臂隨即從側面伸過來,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腰。
「我沒事。」沈墨說。
「嗯。」傅司珩沒有鬆手。
兩個人沉默地並肩往醫院門口走。
一路上兩人都在沉默,直到回到龍灣,傅司珩把沈墨抱著放到床上坐下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沈墨問。
傅司珩坐在他的對面,看著他。
他說:「對不起。」
沈墨坐在床邊,看著傅司珩微垂著眼。
他很少見傅司珩這樣,低著頭,肩膀微微塌著,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雨壓彎的樹。
他從來都是挺直的、冷硬的、刀槍不入的,可此刻他連呼吸都帶著一種克制的沉重。
「對不起什麼?」沈墨問。
傅司珩沉默了幾秒。
「對不起讓你被卷進來。」
沈墨看著他。「你是說傅司霖?」
「嗯。」
沈墨往前傾了傾身,伸手握住傅司珩的手腕。
「你又不是神,能未卜先知。」
傅司珩看著沈墨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。
「可我再看緊他一些,這件事是可以避免的。」
沈墨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「傅司珩,你本來不是個會把別人的錯算在自己頭上的人。」
傅司珩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「這本就是因為我的疏忽,你才會受傷。」
「傅司珩,這不是你的錯,也不是我的錯,是傅司霖的錯。」沈墨的聲音很平,「他用小女孩當誘餌,綁架我、威脅你,埋炸藥。這些事,哪一件是你讓他做的?」
傅司珩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知道。但……」
「沒有但。」沈墨打斷他,「你來了,把我救出來了,我們都平安。這就夠了。」
傅司珩不再說話。
他低下頭,目光落在沈墨鎖骨處那塊白色的紗布上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,指尖懸停在紗布上方,卻沒有碰上去。
沈墨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的手,忽然伸手,把那隻手按在了自己的鎖骨上。掌心貼著紗布,他能感覺到傅司珩的手指在微微發顫。
「不疼了。」沈墨說。
傅司珩只是盯著他的傷口,不說話。
沈墨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笨。
「傅司珩。你抱我一下。」
傅司珩的手指頓住了。他抬起眼,對上沈墨的目光。是認真的、自願的、真誠的。
傅司珩的手臂慢慢收攏,環過他的後背,掌心貼上他完好那邊的肩胛。
「沈墨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如果你發生意外,我會報了仇,再去找你。」
聞言,沈墨的身體在傅司珩懷裡僵了一瞬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著傅司珩認真到幾乎偏執的眼神。
「你在說什麼?」
傅司珩沒有移開視線,也沒有解釋,只是那樣看著他。
「傅司珩。你不許……」沈墨的聲音低下去。
見他這般緊張,傅司珩又伸出手,重新將他摟在懷裡,眸光微閃:「沒事,我隨口說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