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覺得呢?」
沈墨垂下眼,看著自己袖口上那對藍寶石袖扣。
「嗯,挺好。」
得到沈墨的回答,傅司珩顯然是滿意的。
店經理把帳單遞過來,傅司珩看都沒看,簽了字,接過袋子,轉身往外走。
兩人走出國貿時,天色有些暗了。
寒涼的風有些刺人。
傅司珩牽著沈墨的手走在街上,完全沒有要開車離開的意思。
「傅司珩。」
「嗯。」
沈墨欲言又止。
「想說什麼?」
沈墨猶豫兩秒才問:「你父母的事,有線索了嗎?」
傅司珩感覺到他手心有些涼,把他的手放進自己的包里。
「嗯。」
「你知道是誰做的了?」
「傅泉。」
沈墨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「真的是你三叔。」
那個在傅家一直不聲不響、被傅成壓了一頭的老三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沈墨問。
傅司珩沉默了片刻。
「他已經跑了。」
沈墨偏頭看他。
「從新加坡突然消失,我讓人去找的時候,已經人去樓空。」
「他知道你查到他身上了?」
說到這兒,傅司珩不禁擰眉。
按理來說,他查這樁舊案做得很隱蔽,是誰泄露的這件事?
沈墨看著傅司珩微蹙的眉心,猜到了什麼。
「你懷疑有人通風報信?」
「不是懷疑。」他開口,「是確定。」
「他從到達新加坡後,我就讓人一直盯著他,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憑空消失,除非有人幫他。」
沈墨能感覺到傅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「是傅成嗎?」
傅司珩搖頭:「他沒有這個本事,而且,傅成已經被警察管控,沒有這個能力管傅泉。」
沈墨陷入了沉思,能從傅司珩的眼線下把人帶走,這個人恐怕非常熟悉傅司珩。
這時,他們走到一家餐廳坐下。
傅司珩點了餐。
沈墨喝了口茶,瞥了眼傅司珩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「還想知道什麼?」
他的眼神,還是被傅司珩注意到了。
沈墨放下茶杯:「能說說傅泉和你父母的事嗎?」
傅司珩依舊很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他要這麼做?」
「因為嫉妒。」傅司珩說。
沈墨停下動作,安靜地聽著。
「我父親天資聰穎,從小被寄予厚望,人人都說他是傅氏未來的接班人。」
後來傅司珩的父親卻沉迷於化學研究,完全放棄了金融領域
直到他遇到了傅司珩的母親,他們一拍即合。
傅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,就拿他們結婚的事情要挾,只要傅司珩的父親願意回來繼承公司就同意他們結婚。
他的父親妥協了。
妥協的結果是,傅司珩的父親雖然回到了傅氏,但心始終在實驗室里。他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化學研究上,公司的事務多半交由職業經理人打理。
傅老爺子對這個長子既失望又不甘。失望的是他沒有繼承家業的志向,不甘的是他確實天資聰穎,隨便做幾個決策都能讓公司利潤翻倍。
但傅老爺子並沒有放棄,勸說他兩者兼顧。
傅泉得知傅老爺子竟然在遺囑上寫得都是他的大哥,多年的打壓,嫉妒和不甘將他的理智吞沒,策劃了一場謀殺。
巧的是,那天傅寧去給傅司珩的母親送器材的途中被爆炸波及,保住了命,卻傷了腦子。
自此之後,傅老爺子傷心過度,身體大不如前,為了保住傅氏企業,用激進的方式讓他們內鬥,勝出者掌管天宸控股。
傅司玥也因為這件事受到打擊,退出傅氏爭鬥,只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,然後照顧好傅寧。
沈墨坐在餐桌對面,安靜地聽完了傅司珩說的每一個字。
「你爺爺知道這件事是傅泉做的嗎?」
「也許知道。」傅司珩說。
當初案子能這麼快定性,也是傅老爺子簽字的。
傅司珩不確定他知不知道,但如果知道,傅老爺子想的一定是,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,不想再失去另一個,所以選擇包庇傅泉。
沈墨沉默著,心頭有些堵塞。
「傅司珩。」
他喚他。
「會找到傅泉的,惡人一定會受到懲罰。」
沈墨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。
傅司珩抬眼看他。
兩個人隔著餐桌對視。
「挺好,還會安慰我。」傅司珩問。
沈墨閉嘴了,這人……不識好歹。
「你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傅司珩回憶了一下為數不多的關於母親的記憶。
「專業、冷靜、理智。」
他的母親是愛他的,只是與事業相比,她分給自己的時間少之又少。
他的父親也是愛他的,只是在人生選項的排列里,先是母親,再是事業,最後才是他。
菜陸陸續續端上來。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,誰都沒有再提傅泉的事。
「華南資本的合同,我們已經簽了。」
傅司珩點了點頭,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沈墨碗裡。
沈墨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,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幾個月前,他們還是兩條平行線。他是沈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子,傅司珩是北城商圈翻雲覆雨的掌權人。一場陰差陽錯的春夜,把兩個人的人生絞在了一起。
而現在,他坐在這家私密餐廳的包間裡,對面的人把魚肉挑好了刺放進他碗裡,好像他們本該如此。
「在想什麼?」傅司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「沒什麼。」沈墨夾起魚肉吃了,味道不錯,「在想林昭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。」
「他不會那麼快動。」傅司珩放下筷子,「他剛進入北城,需要時間站穩腳跟。至少三個月內,他會保持低調,只做表面文章。」
沈墨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知道林昭遠和他的死對頭談合作是為了什麼嗎?」
「很明顯。」傅司珩說,「他會聯合所有能聯合的人,形成一個新的利益同盟,然後孤立天宸。或者圖謀更大的利益。」
沈墨看著他沒有任何波瀾的情緒,有些疑惑。
「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。」
傅司珩伸手,將沈墨面前已經涼了的茶換成了新沏的熱茶,「該來的總會來,與其擔心,不如做好準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