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沈墨回到龍灣。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睡了。
一夜沒睡,又折騰了兩天,他的身體已經超負荷了。
半夜,沈墨能感覺到傅司珩躺在他旁邊,伸手將他摟在懷裡。
「你回來了?」
沈墨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,似乎只是無意識地問候。
「嗯。睡吧。」
傅司珩的手掌貼著沈墨的腰,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。
沈墨聞言,又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第二天,兩人都睡到了中午才醒。
沈墨睜開眼的時候,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擠了進來。
他愣了幾秒,才意識到自己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。
身體還是酸軟的,但那種被透支到極限的疲憊感已經消退了大半。
他偏過頭。
傅司珩還在睡。
晨光中,那張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。眉骨高聳,鼻樑挺直,薄唇微抿。
沈墨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想起他在度假村里對他說出的那句話。
胸口某個地方又輕輕跳了一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想把傅司珩的手臂從腰上挪開。
傅司珩被驚醒了,他睜開眼,瞬間四目相對。
「醒了?」
「嗯。」
「還睡嗎?」
沈墨搖頭:「不睡了。」
他看到傅司珩眼底還有沒散去的青黑。
「你再睡會兒,我去弄點吃的。」
傅司珩搖頭,隨即起身穿衣。
「不了,我們吃點東西要出門。」
出門?
「去哪?」沈墨問。
「三天後有個國際金融峰會,我們去買衣服。」
國際金融峰會這件事他倒是知道,公司拿到了邀請函,但他當時太忙根本沒在意。
「家裡的衣服夠穿。」
傅司珩怪異地看了他一眼:「你沒看峰會流程?」
沈墨搖頭,他還真沒看。
他拿出手機查了一下,這一查他才知道,傅司珩要作為代表上台講話。所以必須穿正式些,定製的最合適。
那他不用這麼隆重吧。
傅司珩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麼,湊到他眼前:「你陪我去。」
沈墨後退一步:「哦。」
傅司珩也不再逗他,轉身去洗漱。
兩人吃完飯就出發了。
這次開車的是傅司珩,他們單獨出去買衣服。
等車子停在北城國貿樓下,他才砸吧出一絲不對勁。
兩個大男人出來逛街買衣服?
兩人並肩走進大堂。
國貿三期的頂層商鋪,沈墨來過幾次,但跟著傅司珩走的是另一部電梯。電梯直達六十六層,門一開,撲面而來的是一種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格調。
灰色牆面,極簡燈帶,沒有品牌標識,只在門口掛了一塊銅牌,上面刻著一個名字:方見秋。
「來了?」一個低沉的女聲從裡間傳出來。
沈墨循聲望去,一個女人從裁縫台後面站起來,看起來四十出頭,穿著一件黑色的工裝襯衫。乾淨又利落。
「方姐。」傅司珩微微頷首。
方見秋打量了他們一眼:「等你們半天了。過來量體吧。」
沈墨跟在她身後走進裡間。方見秋拉出皮尺,從傅司珩開始,肩寬、臂長、胸圍、腰圍,每一個尺寸都量得極快。
「最近瘦了。」方見秋頭也不抬,「肩背的線條比上次緊。」
「最近事多。」傅司珩答。
方見秋「嗯」了一聲,收起皮尺,轉向沈墨。
「到你了。」
沈墨站定。
方見秋的皮尺搭上他肩頭,動作和量傅司珩時一樣利落。
量完,她在本子上記下。
「兩套。你的深灰和黑色,他的……」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沈墨臉上,「藏青和深灰。配白襯衫。」
傅司珩點頭,沒有討價還價。
方見秋把本子合上,坐到縫紉台前。
這時,傅司珩的手機響了,出去接電話。
方見秋這時看了眼沈墨:「你就是傅總男朋友啊。」
沈墨被她的話卡住了,否認也不是,承認也不是,只能轉移話題。
「方姐做這行多久了?」沈墨問,語氣隨意。
「二十三年。」
「一直在北城?」
「一直在。」她頓了頓,「不過給他做衣服,才八年。」
沈墨偏頭看了傅司珩的方向一眼。
「八年前,他剛接手天宸。第一次來的時候,瘦得跟竹竿一樣。」
沈墨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「他說要做三套西裝。我說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穿那麼老成幹什麼。他沒解釋,只是說,要能壓得住場子。」方見秋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淡,「後來我才知道,他那時候剛從他爺爺手裡接過天宸,董事會裡全是跟了他爺爺幾十年的老人,沒有一個人服他。」
沈墨垂下眼,盯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。
他能想像那個畫面。二十二歲的傅司珩,穿著方見秋做的深色西裝,走進那間被老狐狸們盤踞了二十年的會議室。
等待他的是無情的審判和刁難。
所以那時傅司珩提出要沈氏三成股份的時候,就已經想到,沈墨會面臨跟他一樣的境遇。用天宸控股做靠山堵住悠悠眾口。
「衣服我三天後找人給你們送去。」方見秋說。
「好的,謝謝。」
傅司珩這時回來了,刷卡付了錢。
兩人從店鋪出來,傅司珩又領著他往另一層走。
電梯門關上,沈墨偏頭看他。
「方姐是你的裁縫?」
「嗯。」
「你的衣服都是她做的?」
「大致。」
沈墨瞭然。
「現在去哪?」
「再買點別的。」
沈墨跟著傅司珩走進一家奢侈品店。
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後走進去,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後面那面巨大的腕錶牆。百達翡麗、江詩丹頓、愛彼,一排排精密機械在射燈下轉動著秒針。
「傅總。」店經理已經迎了上來,笑容得體而恭敬,「您要的東西到了。」
傅司珩微微頷首,沒有接話。
店經理轉身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,雙手遞過來。
傅司珩接過,打開,轉向沈墨。
絨布盒裡躺著一對袖扣。鉑金底,鑲嵌著兩顆克什米爾無燒藍寶石,切割成完美的枕形,在燈光下呈現出絲絨般的深邃藍色。
旁邊是一對同款式的領針,線條簡潔利落,寶石的顏色深得像要把人的視線吸進去。
「試試。」傅司珩把盒子遞到沈墨面前。
沈墨低頭看著那對袖扣,沒有伸手。
「太貴重了。」
「不貴。」傅司珩說。
沈墨抬起眼看他。店經理已經識趣地退到了櫃檯另一頭,把空間留給了他們。
傅司珩見他沒動作,拿起那對袖扣,另一隻手扣住沈墨的手腕,將他的袖口翻過來。
他的動作不快,但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。
戴好後,他拉著沈墨的手仔細打量。
「還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