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停在門前。傅司玥推門下車,傅司珩和沈墨跟在她身後。
大門是智能鎖,傅司玥刷了指紋,鎖芯才轉動。
客廳很大,裝修是十幾年前的風格,家具厚重而沉悶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屬於老人的氣息。
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護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看見傅司玥,微微頷首:「傅小姐,太太今天下午睡了好久,剛醒不久,在二樓小客廳。」
「吃了藥嗎?」
「吃了。」
傅司玥點頭,徑直朝樓梯走去。傅司珩跟在她身後,沈墨走在最後。
二樓的小客廳不大,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。
她的五官與傅司玥有七分相似,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。
她手裡拿著一本書,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來。
目光先落在傅司玥身上,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:「玥玥來了。」
然後目光移到傅司珩身上,那個笑容更大了:「司珩也來了。」
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。停了。
「這是誰呀?」她問。
傅司珩走上前,在她身側坐下,語氣是沈墨從未聽過的柔和:「姑姑,這是沈墨。」
「沈墨。」傅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目光打量著他。
接著她笑著拍了拍身邊的沙發:「過來坐。」
沈墨看了傅司珩一眼,對方微微點頭。他走過去,在傅寧身側坐下。
「多大了?」她問。
「二十六。」
傅寧點了點頭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,忽然轉頭看向傅司玥:「是我們玥玥的男朋友嗎?」
「不是。」傅司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低沉而平穩,「是我的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傅寧的目光在傅司珩和沈墨之間來迴轉了兩圈,忽然笑了。
「真好。」她說。
沈墨覺得臉熱。他垂下眼,盯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傅司珩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伸手從茶几上拿起茶壺,給傅寧倒了一杯茶,又給沈墨倒了一杯。
「姑姑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傅司珩問。
「老樣子。」傅寧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「能吃能睡,就是記性越來越差了。有時候連玥玥的名字都會叫錯。」
傅司玥聞言撇了撇嘴:「您上次管我叫了三次小陳,護工都以為您在叫她。」
傅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愧疚:「小陳是誰?」
「您上一個護工。」
「哦。」傅寧點了點頭,又轉頭看向沈墨,「我是不是問過你多大了?」
沈墨愣了一下:「問了。二十六。」
傅司玥坐到她旁邊:「您吃飯了嗎?」
「吃了吃了。」傅寧說。
「吃的什麼?」
「餃子。不對不對,是包子。不對,是稀飯。」
沈墨聞言,有些擔憂地朝傅司珩看了眼。
傅司珩坐到他旁邊,小聲說:「沒事。」
傅寧看向傅司珩:「司珩,剛才你媽媽來看我了。還給我帶了水果,快叫小李拿出來給你們吃。」
傅司珩的手指微微一頓,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他伸手拿起果盤裡一個橘子,慢慢剝開,然後遞給傅寧。
「我媽帶的什麼水果?」他問,聲音平穩得像在哄一個孩子。
傅寧接過橘子,掰了一瓣塞進嘴裡,含混地說:「蘋果,紅紅的,可甜了。」
傅司玥靠在沙發扶手上,看著這一幕,眼底閃過一絲悲傷。
沈墨坐在傅寧身側,他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傅寧精神不太正常。
「橘子好吃嗎?」傅司珩問。
「好吃。」傅寧把剩下的橘子瓣一口塞進嘴裡,汁水從嘴角溢出來。傅司珩抽了張紙巾,抬手替她擦掉,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沈墨看著這一幕,胸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。
「司珩,你的朋友長得真好看。比你強。」傅寧笑眯眯地看著沈墨。
沈墨愣了一下,不知道該作何回應。
傅司珩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是。」他說,「比我好看。」
「我困了。」傅寧忽然說。
傅司玥站起身,扶住她的手臂:「我送您回房間。」
傅寧撐著傅司玥的手站起來,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沈墨一眼。
「你下次還來嗎?」她問。
沈墨站起身,朝她微微鞠了一躬。
「來。」
傅寧笑了笑。
「好。」她說,「下次我給你煮湯喝。」
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沈墨站在原地,看著傅寧消失的方向,很久沒有動。
傅司珩走到他身邊。
「我帶你出去走走。」
沈墨點頭,跟著他出去了。
兩個人在外面的園林里散步,晚風很涼,腳步走在枯葉上沙沙作響。
「她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」傅司珩的聲音很低,「爆炸的時候,她正好給我媽送東西,在樓下被波及,傷到了腦子。」
沈墨偏頭看他。
「她每次發病都不太一樣。有時候完全不認識人。有時候會把我當成我父親,把司玥當成我母親。有時候覺得有人要害她就攻擊別人。」
沈墨垂下眼,盯著自己的腳步。
「你父母跟她關係很好?」
傅司珩點頭:「她和我媽是閨蜜,小時候我父母沒時間照顧我,都是她把我當親生兒子養。」
「傅司珩,你小時候是不是過得不好?」沈墨抬眸看著他。
「為什麼突然這麼問?」
沈墨想了想:「因為你很少提你爸媽的事。他們也沒有照顧過你。」
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。
像是在回想很久遠的事。
「說不上不好,我爸並不愛從商,上學後迷上了化學研究,他和我母親會在一起也是因為化學。幾乎一輩子都在實驗室度過。十五歲,他們去世後,姑姑也受了傷,我就被爺爺養在身邊。」
他沒再多說,但沈墨也能猜到。
傅司珩的父母不管這個兒子,他就會成為家族爭鬥的第一個犧牲品。所有人都可以背著他的父母踩他一腳,但好在有個傅寧,他才能好好長大,所以對他來說,傅寧更像他的養母。
等他的親人離開,他住在老宅,傅老爺子的狼性文化怎麼可能會給傅司珩留下美好的記憶。就像之前的跪祠堂,一定不是第一次了,所以他才覺得無所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