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點,門鈴響了,沈墨起身下樓,打開門。
傅司珩站在門口。
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傅司珩也穿著白色襯衣,外面是黑色的羊絨大衣。
看到沈墨第一眼,傅司珩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。
從上到下,又從下到上,最後停在他臉上。
「看什麼?」沈墨問。
「好看。」
傅司珩的語氣很真誠,不像敷衍,他的耳根微微發熱。
「走吧。」沈墨趕緊說。
兩個人坐上車,這次只有司機,江轍不在。
車子在音樂廳門口停下。
北城音樂廳是一座白色的現代建築,線條簡潔利落,被巨大的玻璃幕牆包圍。
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,三三兩兩的人往裡走,大多是衣著得體的中年人,偶爾有幾對年輕的男女。
兩個人並肩走進音樂廳。大廳里暖黃色的燈光將寒意隔絕在外,穹頂很高,水晶吊燈垂下來,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
沈墨抬頭看了一眼穹頂上那些繁複的雕刻,又收回視線。
「第一次來?」傅司珩問。
「不是。」沈墨說,「小時候來過一次。學校組織的。」
「聽的什麼?」
「不記得了。」沈墨頓了頓,「只記得睡著了。」
傅司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。
檢票、入場、找到座位。A區正中央,視野極好,舞台上的每一件樂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沈墨坐下來,把外套脫了搭在膝上。傅司珩坐在他右手邊,兩個人之間隔著扶手上兩隻挨得很近的手臂。
「音樂會的曲目你都能聽懂嗎?」沈墨偏頭靠近傅司珩低聲問。
「一點點。」傅司珩湊到他耳邊回答。
「那我們這是附庸風雅?」
難得沈墨開了個玩笑。
「附庸風雅也沒什麼不好。」傅司珩說。
兩分鐘後,燈光暗下來。
指揮走上台,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,頭髮花白,步伐穩健。他站在指揮台上,環視了一圈樂手,然後抬起手。
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沈墨不懂音樂,也沒有音樂細胞只能聽個響,他看著身邊的傅司珩,對方的神情專注而平靜,像一幅被定格在畫框裡的肖像。
傅司珩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,偏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舞台上的音樂還在繼續。
五秒後,他伸出手,握住了沈墨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。
十指交握。
掌心貼著掌心。
沈墨垂下眼,默認了他的行為,沒有掙開。
他把目光移回舞台。
幾曲音樂終了,這時鋼琴被推到舞台中央,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從側台走出來,步伐從容,長發盤起,五官被聚光燈照得有些模糊。
她在鋼琴前坐下,雙手落在琴鍵上。
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,沈墨能明顯感覺到傅司珩的手心動了下。
他轉頭看向傅司珩,果然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於剛才那種看陌生人的表情。
那眼神像是……滿意?欣賞?或是歡喜?
他分辨不清,但那個女孩子一定是傅司珩的舊識。
沈墨將眼神收回,手指收緊,胸口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,有點疼。
這五分鐘的演奏時間格外漫長,到後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聽到了什麼曲子,只想離開這裡。
曲子在一聲沉重的低音中結束。
鋼琴家的手從琴鍵上抬起來,懸在半空,停了幾秒,才緩緩放下。
掌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個女孩子鞠躬後,退下了舞台。
燈光重新亮起來。
終於到了中場休息時間。
沈墨把手從傅司珩的掌心裡抽出來,拿起膝上的外套。
意外的是,傅司珩也站了起來。
「走吧。」
「去哪?」
「跟我來。」
沈墨疑惑地跟著他,一路從側門走到後台,最終停在「演職人員專用」房間的門前。
沈墨跟在他身後,見他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,眉心微擰。
「進來。」
一個女聲從門內傳出來,音色偏冷。
兩人推門進去。
化妝間不大,一張化妝檯,一把椅子,一面被燈泡圍著的鏡子。
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化妝檯前,正在卸妝。
這時沈墨才看清這個女孩子的容貌。五官竟與傅司珩有三分相似,但更柔和,眉眼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。
她看見傅司珩和沈墨,打了聲招呼:「大哥。」
「嗯。」傅司珩牽著沈墨在沙發上坐下。
傅司玥驚訝地看著他的動作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個人的手。
傅司珩微微側身,對她說:「司玥,這是沈墨。」
又對沈墨說:「我姑姑的女兒,傅司玥。」
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傅司玥。
這就是傅家那位最神秘的四小姐。
沈墨禮貌頷首:「傅小姐,久仰。」
傅司玥對他點頭:「我知道你。」
知道?沈墨還沒來得及細想,就聽到傅司珩說話。
「今晚的演出不錯。」傅司珩開口。
傅司玥繼續卸妝:「你又不聽古典樂,說這種客套話不累嗎?」
傅司珩沒再說什麼。
傅司玥通過鏡子瞥了眼沈墨,邊卸妝邊說:「天生一對啊。」
「嗯。」
傅司玥無語,轉頭看向沈墨:「傅司珩這個人,從小就不正常。你知道他……」她看向傅司珩,「那件事告訴他了嗎?」
傅司珩的眸光沉了一瞬。
「司玥。」
傅司玥挑了挑眉:「行,不說。你們自己聊。」
沈墨疑惑地看向傅司珩。
傅司玥站起身,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,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駝色的大衣披上。
「媽今天狀態還不錯。」她頓了頓,目光從傅司珩臉上掃過,「你們要一起嗎?」
傅司珩看向沈墨。
沈墨被那目光看得心頭微動。
「一起?」傅司珩問他。
沈墨點頭。
終於明白為什麼傅司珩說今天很重要了。
三個人從音樂廳側門出來,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在路邊。
傅司玥上了副駕駛,傅司珩和沈墨坐在後排。
車子駛入主路,穿過燈火通明的市中心,一路向北。窗外的建築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居民樓,又從居民樓變成空曠的田野。
「還有多久?」傅司珩問。
「四十分鐘。」傅司玥回答,聲音從前座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,「她上周又鬧了一次,把護工打傷了。我讓人重新加固了門窗,換了新的護工團隊。」
傅司珩沒有接話。
沈墨陷入了沉思,傅司珩的姑姑怎麼回事?
四十分鐘後,車子停在一座被改造過的療養院前。